第109章 雾魇（十一）

  以雾为本体，以黑猫为幻形，以女装示人，白苓早就听说过魇妖这种妖格外千奇百怪，从不拘泥的于具体形态，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还挺有趣。
  妖常常以本体为类，例如白苓她自己是花妖，云殊是狐妖，而华容和沈钰虽是半妖，但勉强也可称作是蛇妖。
  而天底下却有一种妖不同，他们数量极少，并不以本体为类，而是以一种特殊能力——制造梦魇。
  他们的本体可以是花草木石，亦可以是飞鸟走兽，可以是水、可以是风，还可以如阿慢一样是雾。
  所以有各种魇妖，有花魇、木魇、风魇和……雾魇。
  他们与其他妖不同，不喜打斗杀戮，不喜金钱美色，唯喜造梦也。
  他们喜欢给各种人与妖造梦，从梦境中感知他们的情感愿力——爱恨嗔痴，并以此为食，提升自己的实力。
  而被造梦者醒来后，不过是黄粱一梦而已，会怅惘、会欢愉、会遗憾、会欣喜……但并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若要白苓评价，这魇妖就是天生的导演，以人与妖的大脑为载体，以梦境为依托，导出一场自己想看的大戏。
  命书所说的幻境，或许就是魇妖制造的梦境。
  “忧思如茧，多因未竟之愿，夙愿未解，方才有忧，无忧阁可解百忧，想来就是你为那人造出一场梦境，在梦中实现那人夙愿，可对？”
  白苓和少年对坐于桌前，相视而笑。
  烛火跃动在少年眉眼间，勾勒出雌雄莫辨的轮廓，苍白肤色呈现出琉璃的透明感，长睫微垂，恍若寒潭墨蝶轻颤，唇色更是如涂血般艳丽。
  他那双猫儿眼又大又圆，眼尾上翘出灵动弧度，鎏金眸中的瞳孔因为欢喜而放大，圆溜溜的，瞧着很是可爱，让人不由得喜欢。
  毕竟，谁不喜欢一只漂亮乖巧的小猫咪呢？
  “正是如此，美人不仅俊俏还好生聪慧。”
  阿慢笑得很灿烂，“很多人来解夙愿，其实并不是为了真正实现，更多的是为了放下执念，为了释然，而我们魇妖天生擅长造梦，以梦来让他们释然再容易不过。”
  “听着很有意思啊。”白苓对阿慢的初始印象不错，整个人很放松，“那你造的梦，是你设计的，还是……”
  阿慢毫不避讳：“我是能设计梦境的，但往往是引出他们内心深处的诉求，以他们最想要的方式完成整个梦。”
  “那……”白苓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在无忧阁多年，接触形形色色的人，阿慢察言观色的本领可谓是炉火纯青，几乎一眼就看出少女心中所想。
  他非常直爽：“美人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我很喜欢你，只要我能办到，定当达成。”
  白苓缓了一下，还是和盘托出：“你可以按照我的要求给一个人造梦，让我的神识也能进入他的梦境里吗？”
  “这……”阿慢瞳孔缩成了一条金线。
  白苓攥紧衣裙：“是不可以吗？”
  “倒不是不可以。”阿慢脸上的笑收敛了，意味深长，“只是，这已经不是造梦了，美人，你要的是引那人进入幻境吧。”
  白苓眸光跃动：“有何不同嘛？”
  “这里面的不同可大了！”
  阿慢施施然站起身，神情异常严肃。
  “梦境是心海泛舟，幻境乃织梦为牢。”
  “梦境只在那人脑中，我虽有造梦之能，可也只是引导他的神识，梦境具体的走向，都是源自于那人的心中诉求，由那人自己掌控，旁人神识是进不得的，否则，会混乱那人的神识，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而幻境则不同，幻境是在外界的，将那人神识引于外，存于一方结界中，那结界便是所制造的境，可以存放多缕神识，但……”
  他忽然一顿，勾起艳丽唇角，笑得神秘莫测：“寻常魇妖只有造梦之能，这幻境可是九阶魇妖的能力，不好意思啊美人，阿慢恐怕无法办到。”
  白苓微微扬眉，原来这梦境和幻境还有这般大的差别。
  但命书让她和无忧阁的魇妖合作，引林惊鹤和男女主入的是幻境……
  她弯唇：“这无忧阁的魇妖是否只有阿慢一个？”
  “当然。”少年颇为矜傲地扬起下颌，“这无忧阁……不，应该是金陵地界，也只有我一只魇妖。”
  “那便没错了，我要找的就是你。”白苓也站起身，朝他莞尔一笑。
  少女笑靥明媚如春日枝头灼灼海棠，娇美动人至极，直接晃了少年的眼。
  她笑吟吟握住他的手，柔声细语：“我知，阿慢你有这个能力。”
  握住他的手温热而绵软，阿慢呆呆盯着少女那双秋水潋滟的琥珀眸，鼻尖萦绕着清幽撩人的玉簪花香，苍白脸颊浮出了红晕。
  少年耳尖泛起薄红:“美人……”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如此直白的招式，整个人都僵成木偶。
  白苓讶异挑了下眉尾。
  原本以为这雾魇男扮女装，是个久经风月场的主儿，没想到竟然是个纯情的生瓜蛋子。
  这反差还挺可爱的。
  白苓抵唇忍笑：“阿慢，我既然来无忧阁寻你，就是知道你有这个能力。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嘛，这样吧，若是你答应我这个请求，我就收你为弟弟。”
  她能看出少年虽然说喜欢她的外貌，但只是单纯欣赏，并没有什么男女情爱，所以走这条路子最合适。
  果然，阿慢眼睛睁得更加圆溜：“真……真的吗？美人，你要收我为弟弟，那我以后是不是能喊你姐姐啦？”
  他喜不自禁：
  “我本体是雾，成妖不过是偶然，并无兄弟姐妹，一直都是独身一妖，特别羡慕别的妖有哥哥姐姐。”
  “若你是我姐姐，有你这样的美人做姐姐……那那太好了！”
  “是呀。”白苓笑容越发温柔，原本见他可爱想摸摸他的头，但这少年长得太高挑，她只到人家胸口，只好作罢。
  她温声若蛊：“只要你答应造出幻境，让我们四人都进去，你就是我的弟弟。”
  “这……”
  阿慢深深望向她，神情纠结了片刻，但很快又放松，“好，我承认，我是有造幻境之能，但我并非是九阶，而是有件宝物。”
  白苓眨了眨眼，眸中似涟漪晕开：“什么宝物？”
  阿慢弯起殷红唇角，衣襟处的血色曼陀罗开得妖冶：“姐姐随我过来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