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玉骨（三二）

  从沈府回来，白苓才有点睡意就被敲门声叫起，不耐烦：“谁啊？”
  “是我，阿苓妹妹。”
  门外传来胡枝音的声音，她陡然软了声调：“原来是枝音姐姐，这么晚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着，她走去开门。
  这一看外面竟不只胡枝音一个，风逸之和那老狐狸也在。
  “这么大的阵仗，是有什么要紧事吗？”白苓侧开身让他们进去。
  风逸之打头，却被一柄泛着冷光的玉骨扇拦住去路。
  风逸之困惑：“林兄？”
  林惊鹤只沉默不语把门拉上，把白苓隔在里面。
  “林师兄，你这是？”胡枝音也不明所以。
  林惊鹤轻笑：“等阿怜先披件外衣吧。”
  风逸之恍然，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思虑不周了。”
  门内的白苓低头看自己的着装，极为不理解地皱眉。
  虽说她只穿了一件寝衣，可前车之鉴摆在那，她已换成了中衣样式，该遮的不该遮的，全都遮得严严实实。
  她那日在他房间里近乎赤裸都没见他介意，现在装什么装。
  白苓撇了下嘴角，不过还是化出一件外套，又装模作样多磨蹭点时间才去开门。
  “好了，进来吧。”
  他们围桌而坐，白苓给他们都倒了一杯茶后才坐下。
  “什么事这么着急？”白苓慢悠悠给自己斟茶。
  胡枝音端杯喝了一口，才沉声道：“白苓妹妹，你和那个华夫人可熟识？”
  “华夫人？”
  白苓立刻明白他们这番来意了，不过还是神情懵懂，“就是三面之缘吧，第一面是花想容，第二面是沈老夫人寿宴，今日是第三面。”
  胡枝音追问：“那她是不是第一次就给了你一盒玉女胭脂？”
  “是啊。”白苓直截了当承认，一脸天真烂漫，“第一次见面时她人可好，说和我有缘，就送了我一盒玉女。”
  “不过她说要保守秘密。”她不好意思补充，“人家送我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也得守诺，所以才一直瞒着的，枝音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少女眸色盈盈，让人不舍苛责，胡枝音爽朗道：“阿苓也是为了守诺，我懂，不过……”
  她话锋一转，面色冷肃：“你可记得你白日里提的，每个受害者家里都有一个用光的玉女胭脂盒？”
  “记得。”白苓点头，“不过沈青令不是说，那位华夫人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吗？”
  白苓面上纯真，内心却有一种如释重负感，终于终于，你们方向终于对了。
  命书呵呵：“你的任务是干扰破案，拖延进度。”
  白苓也呵：“进度已经够慢了，你难道希望一本书都在这里打转吗？”
  命书哑火。
  胡枝音眸色稍暗：“是这样，但我还是怀疑那位华夫人很可能是妖，那些玉女胭脂就是她给目标打上的记号，方便下手的。”
  “否则不会这么巧，受害者手里都有一盒玉女，而阿苓你被送了一盒玉女，也遭到了妖的攻击。”
  “怎么会这样！？”白苓惊讶捂唇，展现的不可置信非常到位，“华夫人……华夫人也不像啊。”
  胡枝音：“阿苓妹妹，你涉世未深，不知人不可貌相。许多穷凶极恶之徒皆生了张好面，才更让人不设防啊。”
  风逸之也叹了口气，赞同：“是啊，就像我们也看不出沈夫人是个坏人。”
  白苓眨了眨眼：“沈夫人怎么了？”这次她的困惑很真。
  胡枝音缓缓道：“沈青令之前说过，排除华夫人嫌疑的原因有二，一是探查过她并非是妖，二是发放胭脂的名单是州府确定，华夫人从来不知。”
  “查不出她是妖，很可能是她有什么宝物遮掩了妖气。”
  “可人员名单，如此巧合，只能是州府有内鬼。”
  “华夫人和沈夫人最为交好，华夫人常常送沈夫人玉女胭脂，而沈夫人也有能力影响州府……所以，她们很可能是一伙的。”
  风逸之面色沉重：“她们联手残害那么多的少女，只为研制玉女胭脂，自己用……他们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胡枝音讽刺一笑：“谁知道呢，或许，妖没有良心。”
  “是啊，妖没有良心。”风逸之怔怔道。
  他又想到宝珠村惨案，想到那些惨死的村民，想到滔天的血雾、蜿蜒的血河，捏着茶盏的指骨发白。
  白苓心里反驳了一句：不要把所有妖都一棒子打死好吧，她又没害人。
  不过，她却不赞同是沈夫人和蛇妖联手的，她内心还是更偏向是沈知州监守自盗。
  不对啊，白苓眉头一皱，那日假山后窥见春事的可不只她一个，且另一个又不是像她一样是妖，没道理隐瞒不说
  她奇怪看向玉冠白袍的青年。
  青年忽地一笑，总算开口：“胡师妹，某突然想起一件事，应该与此时有关。只是……”
  胡枝音：“师兄但说无妨。”
  林惊鹤笑吟吟：“这件事阿怜也知道，不如阿怜来说？”
  他目光漫不经心掠过白苓，似一道水波流过。
  白苓扯了下嘴角，心想，就知道他要甩锅。
  难道是怕影响他的形象？她心中嘲笑。
  不过，窥私这事确实影响形象，白苓轻咳了两声才说：
  “寿宴那日我和林师兄在沈府后花园消食，无意撞见华夫人和沈知州大人正在……私会咳，反正很亲密那种。”
  她满面难以启齿，胡枝音和风逸之两人瞬间懂了，表情皆变得尴尬。
  胡枝音又喝了一口茶才正色：“所以，和华夫人联手的其实是沈知州，两人是那种关系，沈夫人是被蒙在鼓里的。”
  “荒唐。”风逸之满脸嫌色。
  胡枝音斜他一眼：“花心滥情，这不是你们男人的天性？”
  “谁说的！？”风逸之焦急辩驳，脸涨得通红，“你不能因为那一个人，就说所有男人，我肯定不是……还有林兄，林兄肯定也不是。”
  突然被叫到，林惊鹤有些讶异地扬了下眉峰。
  攻击老狐狸的机会难得，白苓立刻发功：
  “林公子，你不会不认同风大哥的话吧，莫不是你就是那花心之人？”
  小花妖得了一点空子就钻，狡黠得两只眼睛都冒光。
  林惊鹤微哂：“倒也不是，只不过某从未有过心上人，又何谈变心？”
  说话时，他就紧盯着白苓的眼睛。
  润泽的黑眸笑意流转，似有璀璨金光流过，又暗哑成说不清的蛊惑。
  他忽地轻笑：“那得试一试才知道啊。”
  白苓心口猛跳了下，似被火燎，呼吸下意识屏住，这老狐狸什么……
  “就是，我也未有过心上人，怎么能现在就下定论。”
  风逸之焦急的辩解打断她的思绪，“不过我相信我自己，肯定是专心不二的。”
  他小心觑了眼明媚如火的少女，在触及她眼中促狭时像是被烫到，轻咳两声扭过头，耳根悄悄红了。
  不过该看见的人没看见。
  胡枝音无奈轻笑：“行了，说正事吧，虽然华夫人嫌疑极大，但目前除了玉女胭脂外别无证据，我们该怎么将她定罪？”
  “嗯……”风逸之皱眉沉思，“直接揭发！”
  胡枝音摇头：“不现实，没有实质证据，那沈知州要是个袒护的，估计我们几个人都得被撵出兰陵。”
  风逸之顿时垮掉，双手捧脸：“那怎么办，证据就那么多，玉女胭脂他们又不认。”
  胡枝音脸上也愁云弥漫。
  “某倒有个想法。”
  忽地，旁边传来一道如玉碎冰裂的嗓音，风逸之、胡枝音皆是眼睛一亮，期待望过去。
  林惊鹤淡淡笑：“只是一个想法，还不知可不可行。”
  胡枝音特别捧场：“林师兄足智多谋，定然可行。”
  风逸之重重点头：“没错。”
  白苓捧着脸在一边走神，如何将蛇妖绳之以法的可不是她这只小花妖兼恶毒女三该思考的事？
  可她不就山，山却来就她。
  只听老狐狸一声：“这想法，只阿怜一人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