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别瞎想

  “这垫子太硬了。”
  周重云皱着眉头把绣墩上的软垫翻了个面，又用手掌按了按，“明日让绣房再做几个鹅绒的。”
  苏蕴忍不住轻笑：“夫君，我已经有三个垫子了。”
  “那怎么够？”周重云单膝跪在榻前，粗糙的大手轻轻覆上她尚且平坦的小腹，“得多备些，万一你想靠哪儿歇息呢？”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指节上还有练武留下的茧子，此刻却轻柔得像羽毛。
  苏蕴心头一软，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这个在战扬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军，如今为她操心着垫子这样的小事。
  “将军！”管家周福在门外轻唤，“您要的食谱老奴找来了。”
  周重云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去，玄色衣袍带起一阵风。
  苏蕴听见他在廊下压低声音与周福交谈，时不时传来“补血”“安胎”之类的字眼。
  自从三日前太医诊出喜脉，周重云就像变了个人。
  府里上下都被他折腾得人仰马翻。
  绣房连夜赶制软垫，厨房换了三位擅长药膳的厨子，连她每日散步的路线都被他亲自踩过三遍，确保没有不平的石子。
  “夫人，该喝药了。”燕儿端着黑漆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苏蕴刚伸手要接，一道黑影已经闪到跟前。
  周重云不知何时回来了，抢先一步端起药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
  “烫。”
  苏蕴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苦得皱起鼻子。
  周重云立刻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展开是几颗蜜饯。
  “太医说喝药后可以吃一颗。”他献宝似的递到她唇边，眼中满是期待。
  苏蕴含住蜜饯，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粗糙的掌心。
  周重云呼吸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甜吗？”他嗓音微哑。
  “甜。”苏蕴抿唇一笑，故意舔了舔嘴角，“夫君也尝尝？”周重云眸色一深，俯身就要吻下来，却在最后一刻刹住，懊恼地直起身：“太医说头三个月要小心...”
  看他这副憋屈模样，苏蕴忍不住笑出声。
  周重云无奈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转身拎起桌上的食盒：“我去厨房看看晚膳，你好好歇着。”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蕴心里甜滋滋的。
  厨房里蒸汽氤氲，几个婆子正在准备晚膳。
  周重云拎着一包刚买的上等燕窝和山参，兴冲冲地往里走，却在门口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将军夫人真是好福气，咱们将军多疼人啊。”张妈的声音带着羡慕，“听说连洗脸水都要亲自试温度。”
  “可不是嘛！”李婶接话，“我闺女在绣房当差，说将军连夜盯着她们做软垫，一个线头都不许有。”
  周重云嘴角不自觉上扬，正要迈步进去。
  却听王婆子叹道：“女人怀胎十月，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我娘家嫂子就是生头胎时没的，血崩，接生婆都没辙...”
  “嘘！小声点！”张妈急忙打断，“这话可别让将军听见。不过也是，咱们府上这位夫人身子骨看着就娇弱...”
  周重云僵在原地，手中的燕窝“啪”地掉在地上。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鬼门关、血崩、没的...
  他忽然想起战扬上那些因失血过多而死去的士兵，苍白的脸，渐渐冷却的身体...
  “将军？”厨娘们发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吓得面如土色。
  周重云脸色阴沉得可怕，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连地上的燕窝都忘了捡。
  暮色渐沉。
  苏蕴正在内室整理周重云今日买回来的婴儿用品，哭笑不得地看着满床的小衣裳、拨浪鼓，甚至还有一匹精致的小木马。
  “这个莽夫...”
  她轻笑着摇头，“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就买了这许多东西。”
  门被猛地推开，周重云大步走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苏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刚要开口，就被他一把搂进怀里。
  “都下去。”周重云沉声命令。
  青霜和燕儿连忙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苏蕴被他抱坐在膝上，能感觉到他肌肉紧绷，心跳快得异常。
  她轻轻抚摸他的后背：“怎么了？”
  周重云将脸埋在她颈窝，呼吸粗重。
  良久，他才闷闷地开口：“蕴儿，我听说...女子生产很危险，像...像上战扬...”
  苏蕴立刻明白过来，柔声道：“夫君听到什么了？”
  “他们说...说会血崩，说...”他的声音哽住了，手臂不自觉地收紧，“蕴儿，要不这孩子我们不...”
  “胡说什么！”苏蕴猛地捂住他的嘴，眯起眼睛，“这种话也敢说？小孩子都听得到！”
  周重云吓了一跳，紧张地看向她的小腹，好像真怕肚子里的小家伙听见似的。
  苏蕴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捧着他的脸柔声道：“别瞎想，我身子好着呢。再说了，有你和太医在，能出什么事？”
  “可是...”
  “没有可是。”苏蕴打断他，指尖描摹他眉骨的疤痕。
  “你这疤怎么来的？北狄人的长枪差点捅瞎你，你不也活下来了？我苏蕴的命，硬着呢。”
  周重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握住她的手贴在脸上：“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苏蕴故意板起脸，“还是说周将军瞧不起我们女子？觉得我们没你们爷们儿能抗？”
  “我没有！”周重云急了，“我是怕...”
  “怕什么？”苏蕴凑近他，鼻尖几乎相触。
  “怕我丢下你？周重云，你给我听好了，我还要跟你过一辈子呢，区区生孩子算什么？”
  周重云定定地看着她明亮的眼睛，里面的坚定让他心头微颤。
  他突然紧紧抱住她，声音沙哑：“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