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你永远是我的减七和弦

  所以，他钢琴演奏生涯真正的开始，大概是遇见季苏尔之后。
  他的哥哥，是如晚春般美好温柔的人，蕴着春天所有的斑斓与绚烂，又藏着初夏琥珀般的光芒。
  看见季苏尔的时候，本来被一堆废料塞满的脑子里，竟然自己就浮现出了旋律。
  这旋律被他起了一个最简单的名字——《You》。
  虽然这不是属于他自己的独奏会，但是，他已经很想弹给季苏尔听了。
  现在就弹给季苏尔听。
  百里灿轻轻闭上了眼睛。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了琴键上——
  钢琴清亮的音色顿时在大厅里回荡。
  重复的单一音节逐渐增强，一声一声，宛若是海上的钟鸣，沉静而又神秘。
  紧接着到来的就是一段几乎震荡灵魂的旋律，
  百里灿的手指在黑白的琴键上快速游走，恍若连接了晚霞和初月，连接了天的深处和地的尽头。音符飘荡，在深绿的梦中漾开清澈的回响。
  季苏尔怔怔望着百里灿，恍惚间好像能听见百里灿的诉说，能听见百里灿的憧憬，能听见百里灿迫切的渴望。
  他的心脏竟也不自觉地震颤、悸动。
  琴音逐渐攀升到了高音区，乐声顿时变得清澈空茫起来，恍若松间星影，柔软而深远。
  季苏尔听着这梦幻的旋律，仿佛被引着走入了散着浪漫银辉的灵魂秘境。
  曲调逐渐从激荡变得柔和，像是暮春柔软的风。
  百里灿的指尖缓缓按在了高音区最后一个音符上。
  尾音温柔而缥缈，宛若还未消散的缕缕茶烟。
  季苏尔久久无法回神。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自己的目光从百里灿身上移开。
  他从来都知道百里灿很有天赋，但是百里灿现在弹奏的乐曲几乎让他心神激荡，竟是感觉百里灿真的在发光，耀眼夺目。
  他知道这首钢琴曲的名字是《You》，但他不知道百里灿是不是在写他。
  如果是他......他到底干了什么才能让百里灿写出这样闪耀着光泽的旋律。
  季苏尔想着，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信封。
  其实他本来想将信封还回去，可是现在却好像忍不住想要打开这封情书看一看。
  百里灿等余音散在了寂静的空气里，才起身，缓缓朝台下鞠了一躬。
  观众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叶清伶也走上台来致谢。
  音乐厅的灯光变得明亮起来，昭示着音乐会的结束。
  赵方以震惊地拉着季苏尔：“我靠啊苏尔，我从来没觉得这小子这么帅过！他太强了啊！弹得一点都不比叶清伶差！”
  季苏尔没有回应赵方以。
  赵方以注意到了季苏尔的怪异，目光落向季苏尔手里的信封。
  “刚刚百里灿给的？”赵方以问。
  “嗯。”季苏尔应了一声。
  他垂眸，犹豫了许久，到底是将这精致的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和许多照片。
  他将信纸拿出来，上面只简简单单写了一句话——
  “季苏尔，
  “你永远是我的减七和弦，
  “亦是我所有美好旋律的来源。”
  季苏尔愣了一下。
  减七和弦......他这个学经济管理的，看不懂......
  可是，他能看出，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好像跟之前他所熟知的百里灿大不相同。
  对他的称呼不一样，语气也不一样。
  像这样直呼他的名字，让他觉得莫名的珍重。
  季苏尔眸光复杂，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放回去，又将信封里面的照片拿出来。
  每一张都是他。
  可这些照片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间拍的，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印象。
  好像还有他回gao中母校时的模样，也有他在A大跟赵方以站在一起说话的模样，还有他走在林荫小路上喝奶茶的模样......
  不同时刻的他，在百里灿的相机下，英俊温柔，好像闪着光。
  季苏尔沉默地看着，在翻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手指一下顿住——
  竟是一张熟悉的照片。
  季苏尔心脏颤了一下。
  这是......百里灿在之前给他看的“李千漠”，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
  怎么会将这张照片夹在这里？
  季苏尔将别的照片都放回了信封，又拿起这张仔细看了看。
  好像亮度被调亮了。
  入镜女孩身后的窗子里，似乎站着一个他。
  季苏尔呼吸停了一瞬。
  之前的他完全没有想到，这张照片的重点，不是那穿着可爱的女孩，而是黑漆漆窗户里的自己。
  百里灿......真的暗恋了他四年......
  季苏尔心中冒出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他抬头看向台上，却见舞台上已经空无一人。
  赵方以没看信的内容，却看见了季苏尔手上的照片。
  他叹道：“这小子...变态吧。怎么还带偷拍的啊......”
  季苏尔没有接话。
  他将照片收起来，又按了按火漆印章，试图用繁忙的动作掩饰内心的复杂。
  后面耿嘉三个人趁着散扬，来到第一排，坐在了季苏尔的旁边，问道：
  “学长！我们都要等百里灿，你要等吗？”
  季苏尔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叶清伶和百里灿从后台出来，朝他走来。
  他顿了一下，立刻起身。
  百里灿三两步跨到季苏尔的身边，漆黑的眸中闪着期待：“季老师......”
  叶清伶在季苏尔的面前站定，伸出手，面上扬起一个温柔的笑：“你好，你就是季苏尔吧。”
  季苏尔立刻伸手，礼貌地跟叶清伶握了握：“您好。”
  “喜欢今天的音乐会吗？”叶清伶眨眨眼。
  “非常喜欢。真的很好听。”季苏尔轻轻颔首。
  “那就太好了。”叶清伶舒了一口气，“不然我家阿灿回家要睡不着觉了。”
  百里灿闻言，轻咳了一声。
  季苏尔有些忐忑道：“请问，您是百里灿的......”
  旁边赵方以和耿嘉三人都看向叶清伶。
  “正式介绍一下，我是百里灿的母亲，叶清伶。”叶清伶嗓音含着笑意，“其实，我跟百里灿今天的演奏，百里家的人都来了。不过我想着你要是见到他们，可能会不自在，所以只有我一个人过来看看你。”
  季苏尔听见“百里家的人全来了”几个字，浑身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