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人间很好，后会无期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苏白没有用很高的技巧，也没有很华丽的伴奏，就是那种随意的弹唱，节奏也没有很快，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微醺后的即兴演唱。
  短短四句歌词出来，原本还笑呵呵的几个男人慢慢笑容没了，怔怔的看着舞台上的苏白。
  现场和直播间的观众也慢慢安静下来。
  简单的歌词，简单的曲调，却唱到许多人的心里去了。
  苏白越唱越随意，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纷飞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
  一处大排档里。
  电视里传来苏白的歌声。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仅仅这一个开头，一位大哥正在夹菜的筷子突然停住。
  不少人也跟着停下筷子，或转头，或歪着脑袋看向电视屏幕。
  “终日奔波苦，一日不得闲。”
  “……”
  好几桌都是几个老哥们儿聚在一起，啤酒配着烧烤，烟雾缭绕，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喝着小酒，偶尔碰个杯，可情绪和眼神明显有些不对了。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
  一家超市里。
  顾客寥寥无几，一位中年理货员刚结束一天的忙碌，满身臭汗的他坐在超市的角落里，吃着一碗泡面，他打开手机，看着老婆发来的补习班缴费单，他默默查看银行卡的余额。
  这时，超市的广播里响起了苏白的歌声。
  吃面的手突然就停住了，只愣了几秒钟，他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继续埋着头吃了起来，只是吃着吃着便哽咽了。
  嘴里吃了一半的泡面挂在牙齿上，随着身体不停的抖动，连掉在地上也不自知。
  ……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
  深夜里，一个佝偻着背的男子在路边等待着出租车，显得很疲惫。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加的第十次班了。
  人累到一定程度，似乎再饿也不想吃饭，他现在只想回到他的出租房里好好睡一觉。
  终于，出租车姗姗来迟，男子没有抱怨，因为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爬上车，看着女朋友发来的分手信息，男子十分麻木，面无表情的退出了微信。
  这时，该死的电话又响了，男子终于按下接听键，说了今天晚上的第一句话：“妈，我今晚加班…不累…有钱花，您放心吧……”
  挂掉电话，男子仍旧是面无表情。
  这时，司机大哥切换了电台。
  “你我皆凡人，生在人世间。”
  “终日奔波苦，一刻不得闲。”
  “……”
  男子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动容了，捂着脸痛哭起来…
  司机大哥叹了口气，默默关掉了计价器。
  ……
  “既然不是仙，难免有杂念。”
  “道义放两旁，利字摆中间。”
  “多少男子汉，一怒为红颜。”
  “多少同林鸟，已成纷飞燕。”
  “人生何其短，何必苦苦恋。”
  “爱人不见了，向谁去喊冤。”
  ……
  一栋小区的地下车库里。
  一个秃头的中年人坐在车里抽着香烟，一旁的烟灰缸已经堆满了烟头，车里烟雾缭绕，他不断的切换着电台，将声音调到最大，试图麻醉自己。
  他不敢用最直接的酒精来麻醉，因为他怕随时会响的手机。
  他的工作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
  “嗡嗡～”
  手机传来短信的声音，他忐忑的拿起手机，却又失望的放下，是垃圾短信…
  他和妻子已经三个月没有好好说话了。
  下班不敢上楼，也不想上楼。
  车贷、房贷、孩子的补课费、老父亲的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儿子大了到了叛逆期，说两句就要吵，骂两句就要寻死觅活，拿头撞墙，妻子只知道在一旁哭…
  今天又被老板当众骂了，骂的很难听。
  如果放在年轻的时候，他一定会当众回怼回去，可是现在他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他又重新点上一根香烟，不断切换电台。
  “问你何时曾看见。”
  “这世界为了人们改变。”
  “有了梦寐以求的容颜。”
  “是否就算是拥有春天。”
  “……”
  男子拿烟的手顿住了，沉默不语，终于，一声要强的他再也忍不住了，掩面抽泣。
  越哭越厉害，鼻涕眼泪混合在一起，整个人显得十分狼狈……
  一幕又一幕类似的事情在这个夜晚发生。
  一时间大街小巷似乎都是这首歌的声音。
  舞台上。
  苏白的歌声结束。
  现场和直播间的年轻观众只觉得有些莫名的辛酸，可那些上了年纪的人却忍不住了。
  不少人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镜头下，刚才还嘻嘻哈哈的几个好哥们，此刻已经泣不成声，互相搂着彼此，虽然努力克制，可是眼泪还是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一旁唯一的妻子，也红了眼眶。
  可能在别人看来这几个发小很乐观，可他们只是习惯了掩饰自己的情绪而已，这么多年的奔波苦她都看在眼里。
  几人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可是成年人的世界哪有容易二字呢？！
  直播间，留言区和弹幕已经炸了。
  大多数的评论没有去说这首歌的好坏，而是在发表自己的感谢。
  “一把年纪的人，竟然哭的稀里哗啦…”
  “小时候不懂，为什么一根绳子，可以拴住一头牛，让其在田间劳作一生？如今年过半百，我才明白，牛的鼻子太软，怕痛！而人生太短，怕穷！许多人就像一头老黄牛，穷尽一生，只图个温饱…”
  “心有凌云志，身无济世法…”
  “人生就是夹心饼干，被爱情夹，被工作夹，被生活夹，被情绪夹，被欲望夹，奔波一生…”
  “空荡荡的小屋里，一个人一口酒，说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喝完了该睡觉还得睡觉，明天一睁眼又是操蛋的一天…”
  “明明是很简单的歌，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的流下来…”
  “人间很好，后会无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