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史蜀云

  一叶扁舟，顺江而下。
  两岸崇山峻岭迅速倒退，变幻不定。
  昔日李白作诗“千里江陵一日还”，江爻总算体会到了这种意境。
  船上除了江爻、怜星、史扬天，还有一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
  漆黑的大眼睛灵动活泼，如同宝石，白白嫩嫩的小手里抓着一把莲子，一边吃，一边望着怜星怔怔出神。
  “姐姐你真美。”女孩由衷赞叹道。
  这少女是史扬天的孙女，闺名蜀云，她的名和她的人一样富有诗意。
  江爻知道红楼梦里有一位史湘云，是一位极其天真活泼惹人喜爱的少女。
  这位史蜀云小姑娘只怕不比她差。
  一个江湖儿女。
  一个大家闺秀。
  二人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小姑娘，你也很漂亮。”
  在江湖上有“女魔头”之称的怜星对史蜀云这种天真活泼的少女似乎格外青睐。
  “等你长大了一定是位大美人。”
  史蜀云低着头，脸蛋微微泛红，“那也比不上姐姐天仙般的容貌。”
  说着，抓起一把莲子递给怜星。
  “我请姐姐吃莲子，要知道蜀中的地理气候与江南不同，莲子也别有一番滋味。”
  怜星微笑着摇摇头，“莲子心中苦，姐姐心中已经够苦，不想再吃苦。”
  史蜀云似懂非懂，收起莲子，笑嘻嘻的走到江爻面前，伸出手道：
  “我请你吃莲子？”
  “谢谢。”江爻微笑着致谢。
  行船半日，来到巫峡地界，此处的景致变得奇险起来，却另有一番风光。
  史扬天叮嘱道：“二位小心，前方水道盘踞着一股水匪，可能有麻烦。”
  “哦？”江爻不禁好奇，“连你老人家都觉得麻烦，看来这股水匪不简单。”
  史蜀云冷哼一声，“区区水匪，我爷爷还不曾放在眼里，要不是他们背后有靠山，我们也不会允许他们在此嚣张。”
  “云姑，住口。”史扬天呵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不得胡言乱语。”
  “爷爷。”
  史蜀云一脸委屈道：“你明知道这股水匪背后的靠山是江别鹤，我哪有胡说。”
  “云姑，忘了爷爷教你的道理了？”
  史扬天语重心长道：“君子可得罪，小人不可得罪；君子往往宽宏大量，不计恩怨，小人睚眦必报，不择手段。”
  “江别鹤虽有‘江南大侠’之称，实际上沽名钓誉，小人一个。”
  “此人惯会做表面功夫，收买人心，暗地里却勾结匪徒，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你道他四处结交的钱财是哪里来的。”
  “这样一个人，我们要么不得罪，要么直接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若是打蛇不死，便会被毒蛇惦记上，永无宁日。”
  “哦。”史蜀云不情不愿的点头，显然不大认同史扬天的为人处世之道。
  毕竟少女心思，还未被世俗污染，快意恩仇恩仇显然比审时度势更有吸引力。
  江爻抚掌赞叹道：“史老前辈这番道理着实是行走江湖的金玉良言。”
  史扬天哈哈一笑，“哪里，哪里，这也是老头子本事不济，只能多动动脑筋，若有二位一半的本事，又何在意人情世故。”
  史蜀云眨巴着黑漆漆的大眼睛，目光在江爻和怜星身上转来转去，心道：
  “爷爷的武功已是天下少有，却对这位哥哥和这位姐姐如此客气，莫非……莫非他们的武功在爷爷之上？可他们如此年轻……”
  “你在想什么呢？小姑娘。”怜星笑呵呵的望着史蜀云。
  “我……”史蜀云想了想，说道：“我在想你们和爷爷谁的武功更高。”
  怜星忽地展颜一笑，正色道：“亲口问问你爷爷不就知道了？”
  史蜀云看向史天。
  史扬天抚须而笑，“傻孩子，江湖同道虽然称呼爷爷一声‘长江大侠’，但与移花宫二宫主和这位公子相比却又不值一哂。”
  史蜀云“呀”一声，目光望着怜星，白嫩嫩的脸蛋上满是吃惊的表情。
  “姐姐竟然是移花宫的怜星宫主！与传说中的女魔头完全不同嘛。”
  这天真烂漫的少女心直口快，却吓得掌舵的史扬天面色一变，呵斥道：
  “云姑，不得无礼！”
  史蜀云撅着小嘴，嘟囔道：“爷爷，可人家说的是事实嘛。”
  怜星对小姑娘微微一笑，“我就是她们口中的女魔头，杀人如麻，眼睛都不眨一下，尤其是杀你样可爱的女孩子。”
  史蜀云“哎呀”一声，白嫩嫩的小手在初具规模的胸脯上拍了拍，嘻笑道：
  “宫主净骗人，我才不信。”
  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在船上言语嬉戏，玩得不亦乐乎，仿佛一对忘年交。
  这可苦史扬天，这位“长江大侠”对移花宫二位宫主的行事风格略有耳闻，生怕宝贝孙女心直口快惹来杀身之祸。
  偏偏二人谈得投机，无法阻止，谁知道扫了怜星的兴致是什么后果。
  几十岁的老人家提心吊胆，目光时不时扫一眼宝贝孙女，生怕出事。
  见二人聊得实在投机，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略微松了一松。
  史扬天一脸歉意的望着江爻，“老头子膝下就只有一个孙女，公子见谅。”
  心中却是感慨，老了，老了，现在江湖上的年轻人们越来越惹不起。
  史扬天也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比起怜星固然有些差距，但眼光毫不逊色。
  自江爻上了船，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越观察越觉得疑惑，也越恐惧。
  对方就直挺挺站在那里，却总是令人忽视他的存在，也感应不到丝毫气机，仿佛已经与天地融为一体，化成了风，化成了云，让人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捕捉到痕迹。
  史扬天冥冥之中有种感觉，眼前这位年方弱冠的年轻人要杀他根本不用第二招。
  “史老头……”怜星的声音传来，史扬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尴尬。
  史老头，死老头，你好歹也是威震天下的移花宫二宫主，可否嘴下留情。
  一边尴尬，一边听怜星说道：“你这孙女我很喜欢，有意收她做个关门弟子，传授她移花宫的上乘武功，你不会反对吧。”
  “啊？”史扬天怔在当场，“云姑这孩子何德何能？值得怜星宫主青睐。”
  一向疼孙女的老人家此刻无比纠结。
  移花宫武学精微奥妙，举世无双，江湖上不知有多少人想学还没有机会，自家孙女有这样的机遇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可心中不满忧虑，邀月和怜星在江湖上的名声并不咋滴，自家孙女拜她们为师，将来会不会也变成一个横行无忌的女魔头。
  饶是史扬天久经江湖，一时之间也无法做出抉择。
  史蜀云也是呆了一呆。
  移花宫的事迹她自小听爷爷讲起，无非是邀月和怜星二位宫主如何美丽，如何厉害，如何狠辣无情，喜怒无常，横行无忌……
  但她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能以女儿身威压江湖数十年，何尝不是本事。
  她佩服邀月和怜星的本事，自然也向往移花宫天下无双的功夫。
  “爷爷……”
  史蜀云眼巴巴的望着史扬天，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史扬天大感头痛。
  同意也不是，拒绝也不是，船上的气氛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怎么？”这时候，怜星开口了，“我怜星要收你孙女为徒，你还不乐意？”
  史蜀云急忙道：“没有，没有，爷爷一心为我着想，正在考虑。”
  怜星拍了拍小姑娘白嫩嫩的脸蛋，“他难道还能拒绝？有什么好考虑的。”
  明若秋水的目光转向史扬天：“即便她是你的孙女，你也没有置喙的余地。”
  史扬天满脸无语，接着苦笑，暗道你们移花宫行事一向霸道，你的武功又比我高，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说什么就是什么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