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又能有多少？”
  朱元璋轻视地说。
  然而朱英充满自信地伸起一根手指来。
  "嗯？你的所有身家只有区区一万两不成？”
  朱元璋笑道。
  "错错了，皇爷爷理解错了，这是这个手势代表的意思……它指的是‘一千万两’！”
  这一下朱元璋差点跳起来，“什么？咱耳朵没有问题吧？再说一次，究竟是多少钱？”
  蓝玉也插话道：“或许是方才您说得太仓促？”
  他同样难以置信。
  面对二人一脸不信的样子，朱英微微一笑，“咱们都没有听错，也没有说差。
  按照每十税一的比例，我每年须上交国家一千万两白银。”
  他认真重复着。
  顿时一片寂静——甚至说是彻底愣住了。
  无论是朱元璋还是蓝玉，看着眼前的少年满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听见有声音直接在耳边冷言：
  “没错，两位不过是无知的小土狗罢了。”
  尽管他们心中想反驳可实在无法做到：一方为国之永昌侯、另一边则是当今洪武皇帝，面对一千万两白银的事实，都哑口无言。
  毕竟，眼下大明全国的税收换成白银不过五六百万两左右，并且时好时坏。
  而现在仅仅一人一年就能带来一千万两收入？
  任何人在听到这样的话都会发呆，觉得自身就像土狗一样浅薄无知。
  半响，朱元璋缓缓调整情绪：这也实在太惊人了——身为帝王，自己竟然一年收入还不及孙儿！去哪儿讲理去？
  当然好在他乃自己血亲后裔还好些不然脾气上来定会当场解决麻烦！
  于是他问：“你这些话说得真，你有证据吗？”
  朱英淡定地点点头，“当然有证据，账目不是一直在那儿清楚得很吗？”
  “要是你还存有疑虑，不妨让户部的那些官员去核查一番，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应当不是难事吧。”
  这句话刚落下，朱元璋便全然信服了。
  可越是这样深信，他内心泛起的惊愕就愈发难以平息，刚刚平复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嗯，似乎有些地方不对头。
  很快，朱元璋想起自己方才提出的捐款数额，好像正好是一千万两银子。
  当即，他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朱英，问道：
  “小子，这意思你先前答应的捐款本就是该上缴的？”
  “从某种角度看，的确如此。”
  朱英轻点了一下头。
  朱元璋嘴角抽动，略显无奈地道：
  “那你之前跟咱说要离开应天这些话不是多此一举嘛，岂不是脱裤子放屁？”
  “你不懂啊，这里面是有很大区别的。”
  朱英缓缓解释道。
  "如果是自愿捐款的话，这一次过后就会有下一次。
  一旦哪天洪武爷心情不畅或是手头紧张，
  大概就会把我视作待宰的肥羊，不停地拿刀割我的油水用来充盈国库。
  这种情况下，谁还敢不跑呢？”
  “若是转而改为缴纳理应上交的税赋，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
  首先，作为大明的子民、洪武爷治下的百姓，缴纳税收本是分内之事。
  其次，不可能仅仅我一个人缴纳商税吧？到时将是全天下的商贾一同履行义务。
  这样一来，洪武爷就不会只盯着我一个了。
  况且征得商税后，赚得越多反倒更能让国库充裕。
  这就相当于是给大明打工。
  掌柜永远掌握着主动权，也永远比伙计更富有。
  这样既充实了国家金库，也能让我避免沦为一只待剥削的肥羊。
  所以收取商税要比被洪武爷逼捐更有利。
  简而言之，这是对国家和人民都有益的事。”
  朱英说道。
  不过无论他如何巧言令色，朱元璋还是洞察出了他的心思。
  斜着眼看了他一下，没好气地说：
  “我看你就是怕死，不想一个人独自承受损失，想要拉着其他商人一起垫背。”
  朱英咧嘴一笑并未反驳。
  因为他确确实实有这个念头——宁可大家一块受罪，也不能只有自己被当作肥羊割，对不对？
  朱元璋对此倒也没有责怪之意，毕竟对方可是自己的孙儿，能想出这种办法让他颇为欣慰。
  这征商税的做法看似不错，但如何实行却成了难题。
  "英小子，你说得天花乱坠，让你们这些将钱财看得至高无上的商人乖乖纳商税可不容易。”
  既然问题是他提出来的，朱元璋决定问问他的意见。
  "既然这个想法出自于你，总得给咱想个可行的办法吧。”
  朱英早就在等这一刻，于是笑着说：
  “没问题，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才行。”
  “嘿，我们就猜到你会使心眼了，有什么条件你就直说吧，只要我们能办到的，都答应你。”
  朱元璋豪迈地挥了挥手。
  实际上，朱英但凡开口，朱元璋都愿意满足他，根本无需绕这么大圈子。
  "我要成为大明独家的皇商，拥有仅次于天子的自主售卖权力。”
  朱英提出要求。
  听完，朱元璋诧异地瞄了他一眼，稍微思量片刻。
  "行，这不是个难以达成的条件。”
  这次轮到朱英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问：
  “这件事你真不用跟洪武爷再商量一下吗？就这样草草决定了？你确定你说了算？”
  朱元璋：……?
  难道咱**还要**跟自己商量吗？可以呀，完全没问题。
  朱元璋：“嘿，洪武，你觉得这事能成吗？”
  洪武：“成，没有任何问题，朱元璋觉得行就行。”
  “你别问我行不行，你只说要不要？”
  朱元璋脸色阴沉地问。
  "要，当然要！不要才傻呢。
  以后出了事我可找你老朱头。”
  “顺便，我提到的‘自主决定售卖权’里的那两个字，包含护卫的意思哦。”
  朱英提示道。
  朱元璋皱眉：“哼，臭小子怎么这么多事儿。
  行吧，我答应你，不过人数不能超过三千，毕竟你没有官职，太多护卫不合适。”
  心里想着：等将来公开你的嫡长孙身份，那时候再调遣亲军也不迟。
  现在给三千应该够了，又不是打仗，人多无用。
  "够了！太够了！老朱头真大方，一挥就给三千护卫，果然不能以貌取人，真厉害！”
  朱英高兴地竖起大拇指。
  说实话，他原以为最多千把人，没想到会有三千。
  "你这是损我还是夸我？”
  朱元璋冷冷地质问。
  "当然是夸您，您怎么这么想呢？”
  朱英笑着回答。
  "行了，别在这儿嘻嘻哈哈的，看着心烦。”
  朱元璋挥手示意，转头对身旁的蓝玉喊道：“蓝大混子。”
  “嗯，主人您请讲。”
  “回去亲自挑三千精兵，记住了，是精锐！”
  “放心吧主人，既然是英公子用的，肯定挑最好的精兵。”
  蓝玉笑道。
  开什么玩笑，他怎么可能不上心。
  朱英可是他外甥孙啊！朱英的母亲常氏是他外甥女。
  提起常氏，蓝玉那暴虐凶狠的脾气瞬间消失。
  当年对待常氏疼爱备至，如今对于朱英更是极为看重。
  得知朱英早年死于白莲教余孽后穿越者的身份，为保护他不被发现，便假装失踪藏在秦淮河边小院。
  得知真相后的蓝玉悲痛不已，带着家中的五百私兵四处寻仇，凡疑是白莲教残党的通通斩杀，整整八年从未放弃寻找。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朱元璋把选卫任务交给自己。
  那么自己就定会选出大明最精锐的部队作为朱英的护卫。
  "多谢蓝大哥。”
  朱英抱拳致谢。
  蓝玉无奈点头：“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朱英摸不清头脑，该做的？我根本不认识他啊，他该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这时朱元璋在一旁开口：“行了英小子，今天到这儿吧。”
  “我还得回去处理事情，尽快把摊丁入亩、商税的办法拟出来给我，这事越早越好。”
  朱英点头：“没问题，这些我都想过很久了，很快就能写出来。
  大概两天后搞定，到时候你来拿或者派个信使都行。”
  “好，到时候我自己来取。”
  朱元璋站起身，“蓝大混子，走吧。”
  “是，主人。”
  蓝玉赶忙起身跟上。
  "那我们这就告辞了，公子。
  您放心，您交代的那三千护卫，我必定精挑细选最优秀的。”
  “行了，别再胡吹了，赶紧离开吧。”
  朱英微笑着站起身，将众人送到院子外。
  眼看朱元璋潇洒自如地背着手，准备迈步离去。
  "哎，老朱头，今晚要不要弄个火锅回去吃？”
  朱英忽然开口。
  "啊，好啊好啊，快给咱准备一个。”
  “公子，我也想吃。”
  “想什么呢，给我滚远点！”
  蓝玉：……陛下，您真是威风。
  傍晚时分。
  朱标一脸气愤又无奈地踏入武英殿。
  进入大殿，只见朱元璋高踞鎏金龙椅之上，低头忙碌于批阅奏章。
  朱标调整情绪，躬身行礼，道：
  “儿臣参见父皇。”
  “都说了多少次了，在朕面前不必拘泥那些儒家君臣之礼，咱们是父子关系，不用那么拘谨。”
  朱元璋继续看折子，头也没抬地说道。
  朱标默然，这是成长背景导致的思想差异。
  朱元璋出身寒门，早年家破人亡，流浪街头，当过和尚。
  正因如此，他对亲情格外珍惜，不喜欢看到自己的孩子在他面前行那一套君臣礼节，把亲爹当成猛兽对待。
  不过，这个特殊待遇只限朱标——他是马皇后亲生的长子。
  至于其他人，像秦王朱椟、晋王朱榈、燕王朱棣这些，最好在老朱面前老实点，否则迎接他们的就是骂声与鞭打。
  而朱标不同，他出生时，朱元璋已贵为红巾军主帅，从小就在宋濂、李善长等文人大家的教导下养成，极为注重礼仪规范。
  就像老话所说，赤脚的不怕穿鞋的，朱元璋向来不计较规矩；可朱标却因为自幼受到家世身份束缚，习惯了按规矩办事。
  朱标没有应答。
  "唉！”
  上方传来一声叹息。
  朱元璋抬起头，看向下面站得笔直、风度翩翩的大明皇太子，心头浮起一丝无奈。
  "说吧，这么晚跑来是有什么事？”
  “儿臣是向您汇报今日与户部尚书赵勉等人商讨钱粮筹措的情况。”
  朱标答道。
  听了这句话，朱元璋仔细观察了他的脸。
  虽然进殿前朱标努力使自己表情平静，
  但父知子心，朱元璋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怒意和无措。
  "想必事情没谈成吧。”
  朱元璋淡声道。
  朱标点头，说道：“正如父皇所料。”
  “赵勉等众位户部官员苦思良久，均对筹集建立大明海军所需钱粮表示束手无策。”
  朱元璋从龙椅上站起，背着手缓缓踱步走到下方，来到朱标身旁。
  抬手重重拍了拍儿子肩膀。
  "那你觉得，他们是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朱标听完这句话，眼中立刻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但他很快又摇摇头，说道：
  “儿臣不清楚。”
  “啪！”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朱标愣住了。
  "朕说过多少次了，咱们俩是父子，你能不能不要整天在朕面前装成一副儒家君子模样？”
  朱元璋厉声道。
  "怎么，你如果不装斯文了，朕这个皇帝就会把你这太子废掉不成？”
  “这大明江山、这整个天下，将来迟早会交到你手里。
  你现在却总在朕面前伪装？”
  "啪！"话音刚落，又是一记清脆的耳光。
  "你还装是不装？嗯？"朱元璋怒声呵斥。
  "现在老子再问你一遍，你认为赵勉这些人是不是真的无计可施？"
  连挨了两记耳光的朱标抬眼望向眼前暴怒如雷的父皇，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坚定且冷冽："绝非如此！他们不过是借此想让儿臣妥协，让父皇屈从，接受他们的建议，放弃组建大明海军罢了。
  "
  "这就对了，男子汉就该这样，有什么想什么，在老子面前不用掖着藏着。
  "朱元璋点头满意。
  "那你认为对他们这样的行为，我们应该如何处置？"
  朱标眸光一凛，咬牙道："杀！"
  "好！就是这个理儿，这些酸儒文官还真以为现在还是大宋，还以为咱爷俩是大宋的窝囊废皇帝呢！"朱元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他娘的，想叫咱爷俩当甩手掌柜？先把他们的人头拿来，试试老子的刀快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