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前往县里

  晨光尚未穿透云层，靠山屯还笼罩在青灰色的薄雾中。
  宋振站在院门口，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夜露凝结在梨树枝头，在微光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挂了一树的碎钻。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一团团小小的云雾，又很快被晨风吹散。
  昨夜几乎未眠，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有把小锤子在不停地敲打。
  宋振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远处传来第一声公鸡的啼鸣，声音在寂静的村落间回荡，惊起了屋檐下栖息的麻雀，"扑棱棱"地飞向渐亮的天际。
  “这么早就要走？”
  林婉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跟出来，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玉米粥。
  晨风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在朝阳初现的光线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她的眼睛因为缺乏睡眠而略显红肿，却依然明亮如星。
  宋振接过碗，指尖触到少女冰凉的手背：
  “得赶在赵德全恶人先告状前见到刘局长。”
  热粥的蒸气扑在脸上，带着玉米特有的甜香，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三两口喝完，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暖意渐渐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将空碗递回去时，他注意到林婉眼下淡淡的青影。
  她肯定也是一夜未眠，却什么都没说。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几个人影。
  陈铁山披着那件打了补丁的军大衣，正跟刘桂兰低声交谈，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黎明时分的宁静。
  老人手里拄着那根磨得发亮的山核桃木拐杖，时不时咳嗽两声，白色的雾气从她嘴边逸散，在晨光中形成转瞬即逝的云雾。
  周海和王大柱也在，两人手里各拿着一根粗木棍，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都准备好了？”
  宋振走过去，脚步声惊起了路边灌木丛中的几只麻雀。
  那些褐色的小生灵“扑棱棱”地飞起，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的黎明格外清晰。
  陈铁山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纸张因为长时间贴身存放而带着体温。
  “我连夜写了事情经过，按了手印。”
  粗糙的纸张上墨迹还有些湿润，在晨光中泛着微光，隐约可见上面工整的字迹和几个鲜红的手印。
  “走吧。”
  宋振昨夜就打算亲自带队去一趟县里。
  他接过纸张小心收好，冰凉的手指触到内衬口袋里的另一份文件。
  那是肥料配方的简化版。
  这个配方是宋振从空间中肥料制造器中记录下来的。
  他早已打定主意，与其被人诬陷藏私，不如主动上交。
  只是凭借当前时代的科技水平，除了他，其他村落不可能完成量产。
  而且他还可以隐去了一些步骤，确保靠山屯的技术优势不会被轻易复制。
  雾气渐渐散去，山路上的霜开始融化，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大地在轻声呻吟。
  五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惊醒了路边枯草上的霜花，簌簌落下如同细碎的钻石。
  远处的山峦在晨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像是沉睡的巨人，尚未完全苏醒。
  “村长，你看！”
  走在最前面的王大柱突然停下脚步，枣木棍指向山路转弯处。
  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向他们走来，隐约还能听到说话声和靴子踩在冻土上的闷响。
  年轻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微发颤，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宋振心头一紧，下意识摸向腰间别着的柴刀。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稍安心。
  晨雾中，那几个人影渐渐清晰。
  是县里的通讯员小李，身后跟着三个民兵，每人肩上都挎着步枪，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宋村长！”
  小李快步迎上来，年轻的脸冻得通红，鼻尖上还挂着霜花。
  “刘局长让我来接你们。红旗公社的人天没亮就到县里了，赵德全正在办公室闹呢！”
  他的声音因为急促而略微发颤，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形成一团小小的云雾，又很快被山风吹散。
  刘桂兰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这个老狐狸！”
  老人气的胡子都在发抖，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像是几条扭曲的蓝色蚯蚓。
  她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皱纹密布的脸因为激动而泛红。
  “走，抄近路。”
  宋振转向一条隐蔽的山间小径。这条路陡峭难行，鲜少有人行走，但能节省半个时辰。
  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冷的触感顺着小腿往上爬，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在扎刺。
  但他顾不上这些，必须赶在赵德全把水搅浑前见到刘局长。
  他的布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几次险些滑倒，都被身后的周海及时扶住。
  太阳完全升起时，他们终于看到了县政府的灰砖小楼。
  金色的阳光照在建筑上，为冰冷的砖石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其中一辆漆着红旗公社的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宋振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
  青石台阶因为晨露而略显湿滑，他不得不放慢脚步。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德全洪亮的声音：
  “……这是典型的本位主义！刘局长，他们靠山屯把着先进技术不分享，这不是拖全县农业发展的后腿吗？”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刻意为之的愤慨，像是排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宋振推门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透过门缝，他看到赵德全背对着门口，那件崭新的中山装后襟上还沾着晨露的痕迹，在阳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
  刘局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金属笔尖在阳光下不时闪出刺眼的光芒。
  “报告！”
  小李响亮地喊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打破了屋内凝重的气氛。
  刘局长抬头看见宋振一行人，明显松了口气，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
  “来得正好！宋振同志，赵书记说你们……”
  他的声音因为连夜的疲惫而略显沙哑，眼下的青影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刘局长，”
  宋振直接打断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份文件，纸张因为一路奔波而有些发皱，“这是我们研发的有机肥配方，请组织过目。”
  刘洪一愣。
  “宋振同志，您不是说……”
  宋振挥了挥手。
  “刘局长，我原本考虑这有机肥毕竟是由我自己私人制造，里面存在着诸多不安全性，可既然引起了非议论，我实在是不好再私藏，我愿意贡献出这份配方，只不过，某些人能不能依靠这配方配置出这有机肥，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