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养女陆楚楚

  于氏闻言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楚楚说得有理。昭昭，你随我回家。”
  陆昭昭并不接茬，目光扫过陆楚楚那张看似无辜的脸，心中忍不住轻叹。
  到底是受过大宅教导的姑娘厉害，像原主那么单纯的人，哪怕是学一辈子也够呛能和她过两招。
  她不过在这儿说了两句，却句句都把陆昭昭往死路上推。一旦此时陆昭昭跟着回了府，没有第一时间将此事盖棺定论，那第二日“陆家亲生女儿宴会上掌掴他人”的传闻一定会满天飞。
  “母亲，”想到这儿，陆昭昭垂眸，声音清晰而有力，“女儿受些委屈倒也无妨，但相府的名声却不能因此受损。不如趁着大家都在，将事情说个明白，也好还女儿一个清白。”
  陆楚楚一招落空，有些诧异地抬眸打量她几眼，然后轻轻拉了拉于氏的衣袖，低声道：“母亲，姐姐既然执意如此，那便依她吧。只是……姐姐性子倔强，若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请您多担待。”
  于氏拍了拍陆楚楚的手，示意她放心，随后看向陆昭昭，语气中带着几分严厉：“昭昭，你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昭昭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陆楚楚身上：“方才白家小姐拉住女儿，张口便是——女儿不可嫁与白家小侯爷为妻。”
  媒妁之言皆由父母，哪怕退一万步讲嫁娶自由，也断然轮不到这小侯爷的妹妹来插手。
  小姑子随意置喙哥哥的婚事，这话一旦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因此白嘉钰听到这话脸色一白，急忙辩解道：“我只是替兄长担忧，毕竟这京都谁人不知你贪婪恶毒，毫无教养，居然还能做出推人下水的恶事来，我可不想我未来的长嫂是这副德行。”
  陆昭昭听了这话也不恼，反而是看向面色如墨的于氏，苦涩一笑：“母亲听听，女儿才回府不过半年，就已经恶名远扬了，这位仅有几面之缘的白小姐站在我面前张口便是训诫——”
  “荒唐！”于氏一听也回过味来，她与相府一荣俱荣，怎么会容忍有人外传相府的这些“丑事”？定是有人刻意引导，这些事经过刻意隐瞒，只有当事人和于氏清楚，如今这传言不是自己说的，不是陆昭昭说的，那就只剩陆楚楚了，想到这儿，于氏沉着脸看向一边鹅黄小袄的姑娘，“楚楚？”
  陆楚楚闻言，脸色瞬间惨白，急忙摇头：“母亲，我断不会将那些……”
  陆昭昭似笑非笑地盯着陆楚楚煞白的脸，似乎不肯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要么就替自己澄清这件事，要么就认下此事来毁了相府的名声，就看于氏要选哪个了。
  “好了！”眼见着陆楚楚还想把此事坐实，于氏肃然打断她，再看向陆昭昭时脸上带了虚假的笑意，“不知是谁传出这些荒唐的谣言来坏你的名声，昭昭，母亲替你做主。”
  从龙套混到知名女星，陆昭昭靠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她善于察言观色的本事。
  陆昭昭的原则很简单：惹得起的就上，惹不起的就忍。
  对于那空有个爵位的白家，自己当然可以随意得罪；
  可于氏怎么说也是她的母亲，拿捏着她的婚嫁事宜，一但招惹了她，以这人的脾性，一气之下不知道要把自己扔去哪个鳏夫那里嫁了。
  在自己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前，必须要用其他的方式把于氏拉到自己的阵营来。
  “罢了，罢了……”理清思路后，陆昭昭的眼眶霎时红了，一滴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瞧着分外可怜。
  陆家把她认回时并没有生疑，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像极了年轻时的于氏。
  于氏看着陆昭昭脸上的巴掌印，心中一阵酸楚，仿佛看到了少时被兄长欺负的自己，沉下声音：“小孩子家家吵嘴也就罢了，怎的还动手了？”
  “母亲，此事就这么揭过吧，”陆昭昭捂住脸，声音哽咽，“否则、否则又要有人说女儿仗势欺人了。”
  这话说的别有深意。
  “伯母，是这样的，家妹与昭昭小姐都不懂事，吵了两句嘴，昭昭气不过打了家妹一巴掌，家妹……家妹也动了手，所以——”白嘉元不懂今日这于氏为何突然就要为陆昭昭出头，三言两句说了事情的经过。
  好一个春秋笔法。
  说的都是事实，可模糊了事情的先后，于是自己脸上的巴掌就成了白嘉钰迫不得已的“回击”。
  陆昭昭噙着笑的眸子转向白嘉钰：“况且白小姐，咱们俩也不过是几面之缘，甚至连话也没怎么说过，可你为何听起来如此了解我？你是从谁那里听来这些的？”
  白嘉钰被她的目光逼得无处可躲，支支吾吾道：“我、我……”
  白嘉元见自家妹妹一个劲儿的瞄陆楚楚，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将陆楚楚护在身后道：“陆昭昭，你莫要胡乱攀扯他人！嘉钰年纪小，说话不知轻重，但你也不能因此污蔑楚楚妹妹！”
  这个蠢货，好端端的，为何要往自己身上揽罪过？！
  陆楚楚面色一僵，也只能装作无辜，一脸茫然的“啊”了一声，下意识地看向于氏。
  于氏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实在是对不住，家妹确实是咽不下这口气，好心让她注意言行，可昭昭不仅不听她的还——”白嘉元还想再争辩些什么，却被打断。
  “她凭什么听你妹妹的？”于氏厉声开口，目光如刀。
  “所以她——什么？”白嘉元一愣，似乎用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于氏的意思，抬头看向她时眸中都带上了难以置信之色。
  “她是丞相府的嫡出小姐，父亲是正一品中书省左丞相，”于氏冷着脸，咬牙切齿，“你妹妹不过是个侯爷之女，凭什么大庭广众地拿乔，教训我的女儿？”
  官大一级压死人。
  是了，要说此时站出来教训她的是个王爵，亦或者是个公主，那于氏定然会转过头教训陆昭昭的。
  可白家只是依靠祖上荣光封的侯，靠着世袭走到了今天，连食邑铺子都没剩多少了，近年隐隐显出颓势来，这种情况下，又是怎么敢对着如日中天的陆家女指手画脚的？
  陆楚楚听到这儿便知道，今日这下马威算是失败了，她眸子一闪，躲在于氏身后，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半路姐姐：什么时候她这么有主意了？
  陆昭昭忽视那打量的目光，擦去泪水，声音再次哽咽，捂脸欲走：“既然白公子如此折辱我，我再靠近便是不识好歹了。”
  原主从小没受过庇护，并不知道这相府嫡女的名号有多好用，但陆昭昭清楚。
  旁人一直说她仗着自己是丞相府女儿行为恶毒蛮横，可真当她搬出这层身份后，大家又都不敢说话了。
  “昭昭，我……是我不好，我——”白嘉元慌忙去拦，在看到陆楚楚愤恨的目光后手一哆嗦，没敢真的去拉住陆昭昭。
  “是啊是啊，确实是你不好，分明是你妹妹主动打了人家，居然还用春秋笔法倒打一耙。”懒洋洋的声音自一旁亭子中响起。
  众人询声看去，发现说话之人时竟纷纷变了脸色。
  是刚从战场回来的林珉辰、林小将军，虽有一双盯石头都深情的桃花眼，可笑起来露出的两颗虎牙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多情种，更像是个被家里惯坏、不谙世事的公子哥。
  他是出了名的性子直，甚至当着皇帝的面都是有啥说啥。
  ——不过祖辈累计下来的赫赫战功，也确实足够让他有骄矜的本事。
  对下，他没必要当着这群人掩饰自己的喜怒；对上，他的这分“直爽性子”也足以让皇帝放心。
  老将军年迈，即将继承他衣钵的少年将军骁勇善战却不屑权贵，根本不必担心他们的忠诚。皇帝怕是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陆昭昭盯着他，一时失了神。
  直到这人桃花眼扫视一圈，将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林珉辰见她正出神地看着自己，忍不住一挑眉，似笑非笑：“怎么都看我，苦主可不是我啊。”又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陆昭昭身上。
  陆昭昭回神，借着众人讨论林小将军的空子，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于氏，然后别过头，剧烈咳嗽了起来。
  她看起来真的快要病死了。
  于氏终于在这时想起了她昨日听下人说过，自己这个亲生女儿病了几日，听说严重时都下不了床了。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哦对了，当时她还在气头上，摔了一盏茶，指着管家说：“那就让她死吧，死不了就给我爬起来准备冬日宴！”
  想到这儿，于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女儿，面上罕见地露出了心疼之意，甩开紧挽着自己袖子的陆楚楚，走到她面前：“昭昭，天这么冷，你又生了病，不如娘送你回去吧？”
  陆昭昭受宠若惊，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真、真的吗？母亲……女儿能和你待在一起吗？”
  这叫什么话？
  难道跟自己娘亲还要这般客气吗？
  于氏刚要开口打趣，话到嘴边却止住了，她瞪着眼回忆半晌，发现自己确实没和她独处过。
  分明是亲生女儿，却生疏至此。
  ——于氏叹了一口气，轻轻摸了一下她还发热发涨的侧脸。
  罢了，罢了，她在乡下长大，品行教养不好也是正常，大不了自己以后好好教教她。
  “我们走吧。”想到这里，于氏柔下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