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搬迁

  念完之后，宋秀娥将信纸叠好，指尖在“咱在合州的院里也种些花花草草”那行字上摩挲片刻，眼眶微微发热。
  宋翠娥早按捺不住，拽着她的袖子来回晃道：“姐姐，咱这就收拾东西？织坊的机器让谁看着拆？”
  “急什么。”宋秀娥抽回手，理了理衣襟强作冷静道，“让玉娥盯着织坊，挑十个手脚麻利的织工先跟着走，余下的让丰儿带人护送，分三批来。”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出错给赵靖添麻烦。
  她走到墙角翻出账簿道：“郭大哥的铁匠铺得提前说，他那几口炉子拆起来费事，让他先把打好的兵器清点了，随第一批马车走。”
  宋翠娥点头如捣蒜，转身就要往外跑，被宋秀娥叫住道：“把库房的棉花和线锭盘点清楚，别落下了。还有，让账房支二十两银子，给工匠们当盘缠。”
  “知道啦！”宋翠娥的声音已经飘到了院外。
  接下来三日，临水县织坊一片忙碌。
  玉娥指挥着工匠拆卸织机，木件编号捆扎，铁器用油布裹好。
  宋秀娥裹着头发，蹲在地上核对清单，偶尔起身叮嘱两句道：“这台是新打的，小心些放。”
  “线车的轮子用草绳缠牢。”
  宋翠娥则领着几个健妇打包行李，把赵靖常穿的几件旧衣叠得整整齐齐，又往包袱里塞了两双新纳的布鞋。
  “这个冬天冷，得多带点袜子。”她一边念叨，一边把宋秀娥织的羊毛披风卷起来塞进箱底。
  郭小德接到信时，正蹲在铁匠铺门口敲马蹄铁。
  读罢信纸，他把铁钳往砧上一扔，抹了把脸上的黑灰，对一旁玩耍的儿子郭山笑道：“儿子，咱们要搬家了！”
  郭山又惊又喜道：“去合州找赵叔叔吗？”
  这些天丰儿闷得发疯，只能把想去合州的一片心思一股脑地倒给了郭山。
  郭山不知道丰儿是想立功打仗，他只当合州是个好玩的地方，所以丰儿哥哥才一直念叨着。
  郭小德惊讶道：“你怎么知道你赵叔叔在合州的？”
  郭山咧嘴一笑，叫道：“是丰儿哥哥告诉我的。”
  郭小德当然知道丰儿的那点心思，哑然失笑，抱起儿子逗弄玩乐了一会，然后转身就冲铁匠铺里的人喊道：“把那几副铁甲擦亮，连同打好的箭镞装上车！咱们要去合州了！”
  吉和县县衙后院，周小姐正陪着魏青雁核对肥皂厂的账目。
  肥皂厂一直保持着低产没断过，只是因为打仗，货没往外卖，囤了不少。
  阿依汗坐在一旁缝补衣物，这是她最近新学的，为此手上还多了几处伤。
  驿卒送来信时，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周小姐有些激动地拆开信，阿依汗伸着脖子，魏青雁强作镇静却是把耳朵默默竖起来了。
  周小姐轻声念了一遍，末了笑道：“郎君说合州的井水甜，煮茶比吉和县的更好喝，等着与我们共饮呢。”
  她指尖划过信纸，脸上泛起浅笑。
  魏青雁把账册合上，起身道：“肥皂厂的石灰和油脂得提前运，让奉墨去找刑老刀，他的砖窑要搬，正好多派几辆马车，顺路一起捎上。”
  她走到窗边，望着院里的石榴树，呢喃道：“临水的两位姐姐应该也都去了吧，咱们总算能热热闹闹过日子了。”
  阿依汗放下针线，眼里闪着光，喜道：“我现在就去收拾！”
  刑老刀接到消息时，正在砖窑前查看火候。
  听完差役的话，他望着眼前的砖窑，有些舍不得。
  身旁人上前劝道：“到了合州，大人肯定给您老再建个好的！”
  刑老刀瞪了那人一眼，大声对周围人道：“烧完这一炉就熄火！”
  他叫来几个人，吩咐道：“把那批刚出窑的青砖码好，琉璃厂的料罐小心装箱，碎一个我拿你们是问！”
  几人忙躬身道：“包在我们身上！”
  五日后，临水县和吉和县的车队在距离吉和县不远的路口汇合。
  宋秀娥的织机、郭小德的铁器、魏青雁的肥皂模具、刑老刀的砖瓦琉璃，还有周小姐和阿依汗的行李，装了满满五十辆马车。
  宋翠娥不知哪里来的兴致，叫阿依汗教她骑马。
  她笨拙地骑着马绕着车队跑，一会儿催赶车的快点，一会儿又怕颠簸坏了车上的东西，同时又要小心别被马甩下来，忙得满头是汗。
  阿依汗跟在旁边吓得惊呼连连。
  宋秀娥坐在头辆马车里，掀着帘子看队伍，时不时叮嘱两句，让后面的车跟上，别掉队，又担心宋翠娥道：“你慢点骑，掉下来可不是玩的。”
  魏青雁和周小姐同乘一辆车，她盘算着这批积压的肥皂和琉璃，要是能从合州运到江南，说不定修合州城墙的钱都有了。
  车队过泥溪时，刘世财领着胡淮贵及县衙官吏在路边候着。
  那胡淮贵一见马车来，不等刘世财有动作，就急忙奔上前，抢着道：“几位夫人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薄酒，扫洒干净了住处。”
  刘世财在心里骂了一声胡淮贵，赶忙上前行礼。
  宋秀娥淡淡谢过了胡淮贵，叫刘世财近前，掀开帘子道：“刘大哥，这些天辛苦你了。嫂子让我们给你捎了几件厚衣服。”
  说着她拿过一个大包裹让人递给刘世财。
  刘世财连忙接了，笑道：“这娘们，竟让大奶奶帮着送来，真是不成体统。”
  宋秀娥莞尔道：“什么大奶奶二奶奶的，我还叫你刘大哥。”
  在她心里，水溪沟出来的都是亲人。
  刘世财哈哈一笑，自己骂自己道：“跟着衙门里这帮人混久了，也跟着酸起来了。走，我带你们去住处。”
  车队在泥溪县停了一晚，以胡淮贵妻子王氏为首的官员女眷和乡绅女眷，都排着队地给宋秀娥一行来问好请安。
  面对这些人，宋秀娥和宋翠娥两人浑身不自在，好在还有周小姐和魏青雁在旁。
  车队缓缓走了约莫半月，合州城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城墙上新补的砖石还带着白痕。
  城门处的守军看见车队旗号，连忙放行。
  赵靖已站在府衙门口等候，身上穿着新做的棉袍，见车队到了，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