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浣碧6

  甄嬛在一旁听着，脸上的笑容微微变淡，表情更是带上了几分勉强。
  众人皆道她甄嬛得了皇上青眼，如今虽还是抱病之身，却引得皇上日日探望，似被迷了心窍一般，还传言待她来日侍寝，到时还不知会是何等景象。
  可旁人都不知内情，她作为当事人是最清楚不过的。皇上来她碎玉轩真的只是来看她的吗？甄嬛的心中并没有那么笃定。
  想起胤禛每每看浣碧的眼神，甄嬛心乱如麻。
  胤禛对待甄嬛虽然也算得上体贴入微，每日嘘寒问暖，但甄嬛能感觉到胤禛的游离。
  甄嬛自是明白胤禛可能对浣碧有意，甚至一直在等自己主动开口罢了。可被自己的婢女狠狠比了下去，这让一向自傲的甄嬛如何甘心？
  甄嬛心中对胤禛的情意本就不深，如今更是淡了几分。
  她自记事起，在闺中便事事都求拔尖，不落于人后。她在学习琴棋书画的同时，更是熟读史记诗词，立志修得一个女中诸葛之名。
  自入宫后，和沈眉庄安陵容的“三人组”更是如此，即使沈眉庄家世最好，但三人中依旧隐隐以甄嬛为尊。
  沈眉庄家世最好、位分最高，甄嬛却从来没有去咸福宫主动找过沈眉庄，安陵容就更不用提了。
  甄嬛永远都是待在自己碎玉轩中，等着沈眉庄和安陵容一次次主动前来。
  安陵容本就是一个心思缜密的人，见甄嬛如此，再加上刚刚见到的如花容颜，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猜测。
  沈眉庄心大，压根没察觉出甄嬛的不自在，自顾自说道：“嬛儿，太医是如何说的，你的身子何时能痊愈呢？总是要真正侍寝了才能踏实下来。”
  甄嬛嘴唇微微上扬，安慰道：“眉姐姐放心好了，为我看诊的温太医说了，不出几日便会痊愈。”
  沈眉庄听罢安心了不少，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些许。
  “那就好，有皇上的恩宠庇佑，日子总会好过的。”
  安陵容：“姐姐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养好，别的不必忧心。”
  沈眉庄听安陵容这样说，也赞同的点点头。
  “陵容说的是，只要你我姐妹同心，一定在宫中屹立不倒。”
  随即她终于想到了什么，试探道：“嬛儿，我看你宫里的浣碧倒是出落得越发动人了，刚才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嬛儿会不会是在培养浣碧，将来好为自己固宠呢？
  后宫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后妃若是身子不便，却又想将皇上留在自己宫中，举荐自己的婢女承宠也是常事。
  甄嬛却苦涩一笑：“眉姐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实在做不出将婢女拱手送上的事来。但浣碧又同我一起长大，这么多年情同姐妹，我也实在不愿伤了我们之间的主仆情分。”
  “我已传信给父亲，让父亲帮忙物色些好人家，不拘什么身份，总要家世清白才好。”
  沈眉庄看甄嬛的表情不似作假，也放心些许，三人寒暄几句，看时辰不早，就各自回宫了。
  第二日请安。
  待后宫妃嫔全部落座，华妃给了丽嫔一个眼神，丽嫔便率先发难。
  “皇后娘娘，说来这莞常在可真够狐媚的，身子还没好呢，就勾的皇上日日去她那里。等她日后侍寝了，皇上的眼里哪还会有臣妾等人啊！”
  几位低位的小答应常在之流也轻声应和。
  天知道，自皇上登基后，可是一次也没有想起过她们。如今新人入宫，他们岂不是要湮没众人了。想到这里，一时间都不由得心有戚戚焉。
  殿中众妃嫔七嘴八舌地议论莞常在。
  沈眉庄作为甄嬛的好姐妹，自是忍不了，她站起身向宜修行礼，一脸担心。
  “皇后娘娘容禀，皇上只是怜惜莞常在身子一直未痊愈，这才多去了几次，以表关怀之意，并不是丽嫔娘娘口中的勾引皇上，还请皇后娘娘明查。”
  皇后故作大度的抬了抬手，示意沈眉庄起身。
  “好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莞常在年纪还小，身子也弱些，皇上难免怜惜几分。你们与其在这里争执，不如好好想想怎么侍奉皇上，讨得皇上欢心才是要紧。”
  三言两语便让众人退下，结束了这次请安。
  华妃恨恨地起身，她让丽嫔提起莞常在的事情，就是想借皇后之手打压甄嬛。没想到皇后这个老妇根本不接招，让她一肚子不满无处发泄。
  她随意行了一礼，膝盖都没怎么弯曲，转身走出殿外。
  宜修才不管这些，她就盼着甄嬛越得宠越好，好和华妃斗个你死我活。她只管坐收渔翁之利
  很快过了半月，温实初向皇帝禀告甄嬛的身子已经大好，可以侍寝了。
  是夜，凤鸾春恩车叮叮当当地驶来，缓缓停在了碎玉轩门口。
  这样大的动静，不出一刻钟，阖宫皆知胤禛今夜翻的是莞常在的牌子。一时间不知多少后宫妃嫔扯坏了帕子。
  甄嬛装扮好后，乘坐凤鸾春恩车一路到了养心殿，和所有妃嫔初次侍寝一样，沐浴完毕后卷成鸡肉卷，被两个小太监抬入了养心殿。
  甄嬛心中不是不失落，她心中一直向往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的感情，如今和普通嫔妃一般无二的侍寝方式，大大打击了甄嬛的自尊心。
  甄嬛正心绪不平间，已被放在了养心殿的龙床上。
  胤禛正侧躺在龙榻上，眯眼轻转着翡翠珠串。
  待小太监们离去，殿中一片寂静。他这才轻咳一声，缓缓抬手，掀开了甄嬛的被子一角。
  映入眼帘的便是甄嬛清丽的容颜，虽不及浣碧那般绝色，和纯元六七分相似的容貌也足以让胤禛情动。
  胤禛看甄嬛有些拘束的神情，起了调笑的心思。
  “害怕了？”
  甄嬛低着头：“嫔妾不怕。”
  “怎么不怕？你都不敢看朕。”
  看着甄嬛如玉的脖颈，胤禛难得地安慰了起来：“向来嫔妃第一次侍寝，都是怕的，”
  甄嬛眉眼轻垂：“嫔妾不是害怕，于皇上而言，嫔妾只是普通嫔妃，可嫔妾却视皇上为夫君。今晚是嫔妾的新婚之夜，所以嫔妾紧张。”
  听着甄嬛颇有些僭越的话语，胤禛心中升起不悦，但看着那张和发妻相似的脸，他还是愿意容忍一二。
  “没关系，想必你身边的姑姑已经教过你该怎么侍奉了。”
  甄嬛并未注意到胤禛淡淡的不悦，依旧自顾自发表自己的“妻子论”。
  “嫔妾惶恐，姑姑教导过嫔妾该如何侍奉皇上，却从未教导嫔妾，该如何侍奉夫君。”
  甄嬛本以为胤禛听了这一番话，会对自己心生爱怜，从此以后将自己与普通嫔妃区分开。
  正自得时，却听胤禛声音冷冽道：“只有皇后才能称朕为夫君，你只是朕的妾室。莞常在，你逾矩了。”
  甄嬛听罢后背发凉，整个人如遭雷击，耳边只剩下嗡嗡的声音，她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眼前阵阵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