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我要娶的，是你

  姜妍抵达医院后，护士为她做了最后的检查。
  历迟宴全程守在姜妍身旁，眸子漆黑如墨，隐含着别人看不懂的情绪。
  这一过程，她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重组，后腰、肩胛、大腿骨……每一处关节都在无声尖叫。
  这种疼她这些天已经经历得差不多了。
  造血干细胞被动员到外周血期间，骨痛是正常现象。
  那种疼痛尖锐无比，从腰椎一路蔓延至四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钢针在骨骼缝隙里来回穿刺。
  冷汗浸透了她的病号服，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不确定是不是疼出来的。
  历迟宴坐在床边，指腹一遍遍擦过她的眼角。
  “再忍忍，快结束了。”他声音低哑，像是在哄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姜妍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迷茫。
  “历迟宴。”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她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的，“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是夜清歌，你会不会比现在更心疼？”
  历迟宴英俊的脸庞闪过错愕，瞳色猛地一沉。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带着冷意的嗓音发紧：“不会！”
  “我要娶的，是你！这点你必须记住！”他握着她手的力度明显加大，似乎带着一丝怒意。
  姜妍已经分不清历迟宴这话就几分真。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血液在透明导管里流淌。
  采集顺利完成，姜妍脸色苍白却松了口气。
  她闭着眼假寐，却能感受到床边的男人一直陪伴着自己，那深沉的视线从未离开过她。
  “你事情多，别一直在我这里耗了，有事就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她闭着眼说话，旋即翻身背对着他。
  历迟宴默不作声地盯着她的背影，站在病床旁，颀长身影像座屹立的石碑。
  灯光投下的阴影爬过男人深邃冷峻的眉骨，衬得他眸里的阴翳更深。
  姜妍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历迟宴中途是否离开。
  她的睡眠状态并不好，骨髓像是被抽空后又强行灌入冰渣，寒气顺着骨骼缝隙蔓延，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刺痛。
  梦魇再次将她带回多年前的场景。
  一群穿着西装的大人来到姜家，不知道和养母养母谈了什么。
  他们神情严肃，目光冷峻，姜母到最后控制不住情绪地哭泣，接着歇斯底里地怒吼。
  这是姜妍第一次看到养母这样的一幕。
  她眼睁睁看着那帮人不顾养母的阻挠，把年幼的姜宇带上了一辆车。
  男孩最后淡漠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空洞无神。
  用嘴型说了一句：“连姐姐也不要我了。”
  原本好好的姜家，突然就变了样。
  好像她记忆里所有的美好，都是短暂的。
  所有的幸福，最终都会和她擦肩而过。
  她在梦里痛苦挣扎，眉头蹙成峰，嘴里吐着破碎不成调的声音。
  “小宇、小宇……”
  她在梦中喊了好几声这个名字。
  历迟宴眉心一紧，原本握着女人的手，不知不觉变成抓紧。
  终于，姜妍挣脱梦境，睁开眼。
  “醒了？”
  姜妍循着声音转头。
  入目的是历迟宴那张略带疲惫的脸庞，深邃的眼睛夹杂着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
  转瞬，历迟宴眉眼漾起温柔的笑，掌心轻轻擦拭她额角的汗珠，“别怕，刚刚都是梦，有我守着你。”
  姜妍没有说话，却是在想，他怎么还在这里？
  他这时候不是应该陪在夜清歌母女身边吗？
  她拔掉身上的针管，旋即翻身。
  历迟宴眉心一压，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猝然抬眸，“你这是做什么？”
  “我要出院。”她像没有感情的机器那样说话。
  历迟宴不是没有脾气的人，相反，他脾气很差。
  他知道姜妍这两天情绪不佳，也因为她此时的任性行为而想要发怒，但最终还是在她面前软了脾气。
  “妍妍……”
  此时的女人低垂着头，像无头苍蝇那样在床上摸着什么，其实不过是她处于逃避和防御机制下的下意识举动。
  “姜妍！”历迟宴定看着她，抬手想要阻止她的动作。
  “好！”他抓住她想要挣扎的手，不由得咬着牙加重语气。
  姜妍顿时愣住。
  在女人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之后，他又迅速放软了声音，“你先别着急，我来处理。”
  姜妍缓缓抬眸，给了男人一个灵魂对视，扯起嘴角，“你要怎么处理？”
  历迟宴深深地看着她，“相信我，好吗？”
  姜妍没说话，还不至于理智崩溃。
  历迟宴说，他会处理。
  她冷静下来，选择先相信他。
  接下来，她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等待出院安排。
  离开医院的时候，历迟宴全程抱着她，如视珍宝，完全不给她落地的机会。
  她想起了几个月前抽取脑脊液的情形。
  只是他们现在的关系状态，似乎和那时候不同，又似乎和那时候没太大区别。
  总之，于姜妍而言，都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心头。
  好在这一次，没有那通突然打进来的电话。
  …
  她回到均禾湾留观，期间，历迟宴还是接到了夜清歌打来的电话。
  挂完电话，历迟宴凝重地看向姜妍。
  “快去吧，小宓这时候应该很需要你。”
  姜妍知道，连作为捐赠者的她都那么痛，那孩子所经历的一定很痛苦。
  男人深深地看着她，“有事联系我，也可以直接找陆医生。”
  姜妍点头，直到历迟宴离开了，她再也忍不住，浑身因为疼痛而猛地蜷缩。
  陆医生也早看出来她在忍耐，“姜小姐，您本来身体状态就不好，所以捐赠后的副作用会比普通人大，吃颗止痛药睡一觉吧。”
  姜妍咬着牙点头，将手心的止痛药一口闷咽进去喉里，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喉间漫开。
  她垂眸，忽然问：“陆医生跟着历总多久了？”
  “差不多三年了。”
  “那你也知道他有个孩子吗？”
  陆医生骤然愣住，旋即颔首，“姜小姐，您说的那些我并不知道！”
  回答完，陆医生没敢多待，迅速退出了房间。
  姜妍想着也对，历迟宴应该很想保护好这个孩子吧，要不是这次手术需要捐赠，估计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