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她是你的女儿

  次日一早，郑公公拜见婉夫人。
  婉夫人行宫的宫女太监们都很奇怪，因为这么多年了，郑公公似乎从未单独来过这里。
  似乎诺大王宫，两人是风马牛不相干的人。
  婉夫人沉默了一阵，让人请郑公公进来，并且屏退了侍女太监。
  “老奴见过夫人。”
  郑公公一进门便恭恭敬敬地叩首拜见，以头伏地。
  等了很久，不见婉夫人说话。郑公公对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依然恭敬地伏在地上。
  良久，婉夫人才语气复杂地说：“起来吧，你这样我反而不习惯。”
  郑公公应了声“是”，虽起身，却依旧垂着头，低眉顺眼。
  “夫人，当年老奴也是奉命行事，实在情非得已。”
  婉夫人讥讽地说：“公公当年教导，顾晚一刻也不敢忘，甚至如今都忘了我是顾晚还是苏有锦。”
  “夫人，如今荣华富贵加身，又何必再执着从前？还是忘了吧，不过徒增烦恼。”
  “忘了？”婉夫人咬牙切齿，向来温婉的眼眸也露出浓浓的仇恨：“我苏家全族一百六十余口，死不瞑目，你让我如何能忘？”
  郑公公轻声说道：“老奴解释过了，当年屠灭苏家，右贤王并不知情，是色南部所为，右贤王当时只是路过。”
  “这些年，当年色南部参与此事的相关人等，已尽数被夫人铲除，甚至株连九族，也算大仇得报了。其实若不是右贤王，夫人如何能有今日？”
  婉夫人冷笑不已：“所以我得感谢他了？感谢他什么？感谢他将我挫骨噬肉，感谢他为了让我更像夏夕，让你改我行为举止，稍有不对，便打得我皮开肉绽？”
  郑公公叹息一声：“若非如此，右贤王早已撒手人寰，死者为大，这些恩怨如今谁也说不清，还是放下吧。”
  神尊项渊在崛起之时，曾有一白月光名为夏夕，不过被神尊世仇凌辱而死，一直是神尊心中最大的痛。
  苏家灭门之时，前任右贤王偶然经过，发现苏有锦行为举止像极了夏夕，便留下她活口，带回神族。
  他们将她整容为夏夕的模样，又强逼她学习夏夕的一举一动，数年之后，右贤王将她改名顾晚，献给了神尊项渊。
  项渊果然惊为天人，对苏有锦爱不释手，赐号婉夫人。
  右贤王也因此一路青云直上，最终位极人臣，成为了右贤王。
  苏有锦想起从前凄楚，家族惨案，时隔多年，依然忍不住落下泪来。
  最开始，支撑她活下去的，是报仇的信念。
  可如郑公公所说，当年参与苏家灭门的，该死的都死了，大仇得报，而她茫然四顾，却不知为何还有颜面存活于世。
  项渊对她千依百顺，可她其实一点也不快乐。直到她收养了项翦，又得知儿女江畅江宁如今还在人间，方才得一丝安慰。
  可身处魔族，四周都是群狼环视，每日过得如履薄冰。
  在魔族眼里，人族和狗并没有什么区别，又怎么能高高在上，成为神尊实质上的夫人，受他们顶礼膜拜？
  要不是项渊威望死死镇住他们，恐怕她和项翦早就被撕碎了。
  她强忍着悲伤，清冷地说：“郑公公，你避而不见这么多年，如今却破天荒来拜访，不会只是要和我说这样的吧？”
  虽然努力克制，但声音却还是忍不住有些许哽咽。
  “自然不是。”郑公公垂头说道：“昨日有人族修士夜袭祭品监牢，虽有项天项地两位公子和朱公公坐镇，但依然被她逃出生天。”
  婉夫人黛眉微蹙：“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当然知道郑公公口中的祭品是什么，但即便是同族，无凭无据，也不能将这件事牵连到她身上。
  “有关的。”郑公公说道：“因为袭击之人，正是夫人的女儿，江畅。”
  婉夫人脑中轰地一声，娇躯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扶着身边椅子扶手方才站定。
  她眼眸睁大，颤抖着，满脸不可置信：“畅畅？”
  她真的来魔族卧底了？
  龙潭虎穴，她怎么敢的啊！
  婉夫人心如刀割，想起这些年自己不在她身边的亏欠，又想她们姐弟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江德明何至于让畅畅做这样危险的任务。
  一想心脏都似被攥紧，一阵阵地疼，忍不住流泪。
  “夫人，右贤王从始至终都没对神尊说过您的来历，是以如今知道你人间的身份，只有寥寥几人，正巧老奴是其中一个。”
  “其实之前也有踪迹，许水远失踪，实则是被江畅所杀。”郑公公诧异说道：“只是此事已被项翦公子处理干净，他没有和您说？”
  婉夫人想起当时她问过项翦，项翦却明确地回答她不是江畅。
  翦儿为何……？
  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
  郑公公低着的面孔上，唇角微微勾起。
  只是顺手埋一颗离间的种子，也不指望有什么效果，但若是有，倒也算意外收获。
  “夫人放心，昨夜之事我已经压下，不会惊动神尊，更不会伤害江畅，毕竟她是夫人的血脉。”
  婉夫人深吸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心中激荡，勉强对郑公公笑了一笑：“多谢了。”
  她玉容一肃，正色道：“郑公公，从此你我恩怨两清了。你救了畅畅的命，从前对你的怨恨，让它烟消云散吧。”
  “老奴谢过夫人！”
  郑公公立刻跪伏惊喜地大声说道。
  “快起来……”
  郑公公缓缓站起，又说道：“只是还有一件事，老奴需告知夫人。”
  婉夫人心中一惊：“和畅畅有关？”
  郑公公点头说道：“江畅虽逃出生天，但神族三位高手围攻，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随后他将江畅拥有分身的能力简要介绍了一遍，又说了昨夜追查方法。
  “老奴彻夜整理，怀疑其中有一人是江畅的分身，不敢隐瞒，还请夫人知晓。”
  婉夫人急切问道：“谁？”
  “左贤王之女，项知安。”
  婉夫人震惊不已，神情恍惚，想起项知安之前大闹行宫之事。
  原来……她盼了这么多年的重逢，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发生。
  婉夫人从没想过她们母女会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她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回忆项知安当日闯进的点点滴滴。
  就连她的蛮横，都觉得是那样可爱。
  即使婉夫人知道，那很可能只是个伪装。
  但她太需要这些新的回忆了。
  郑公公走出婉夫人行宫的时候，沉静的脸上露出了一道狰狞的笑容。
  他暗中让人时刻关注婉夫人行宫的动静，又不着痕迹地减轻了王宫的守备。
  果然，在傍晚时分，收到了密报。
  “左贤王之女，项知安入宫求见婉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