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大道开了一株仙树

  “所以，江依是想让我回去，庆贺她成为江家家主？”
  江畅不知现在是何种情绪。她既不怜悯江德明，但也没有无动于衷。
  继承了原主所有情感的她，那些关于江德明的记忆是真实存在的。
  楚月月点头说道：“江家送请帖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江宁还活着。”纪云君说道。
  他看了徐慕寒一眼，欲言又止。
  江畅道：“无妨，徐兄算得上自己人。”
  纪云君这才说道：“周家刚来的情报，前几日有人闯进江宁住处，将他押走了。”
  徐慕寒和句芒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
  青虚山竟然成立情报组织？
  而且看样子，竟然连周家也被渗透了。
  周家没有杀江宁，应该是……顾忌到了江畅。
  世人皆知江畅和江德明父女关系早已切割，但对于江宁，其实外界一直没有确定。
  毕竟是一母所生，而且江宁看起来也没有得罪过江畅。
  江畅沉默片刻，对楚月月说道：“拒绝江依的邀请，我没有必要去。”
  “可是……”楚月月张了张，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已经确定，柳辞镜和宁谪仙会去参加。”
  “他去做什么？”江畅皱眉：“江德明也算得上是他的养父，难道面对杀了江德明的江依庆祝？”
  这不像宁虞的作风，谪仙讲究的是体面，这种可能会引起他人非议的表态，她不会做。
  纪云君淡淡道：“如果他也怀疑呢？”
  江畅一怔。
  “有可能。”徐慕寒说道：“你三年未下山，有所不知。柳辞镜自从突破金丹后，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前他对宁虞言听计从，甚至还有几分畏惧。可逐渐的，现在倒像是宁虞对他言听计从了。”
  江畅忽然想起纪云君过往给的几次情报中似乎有提及此事，只是她当时并没有在意，一直忽略。
  纪云君提议：“既然有拜帖，不如我去？”
  南玄其他宗门不知，但五大宗却是都知道了。如今怀州之内，江畅可传送青虚山十二神兽，单挑近乎无敌，轻易不能招惹。
  也因此，暗地里，有很多人都希望江畅离开怀州。
  江畅还是拒绝：“不必。”
  江家的事，关青虚山什么事？
  “你不去，那我们可就去了。”徐慕寒笑道：“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事了，我替你打探打探。”
  江畅表示随他的便。
  ……
  ……
  庆安府这几日热闹非凡，大齐皇室王妃江依为家族昌盛，已对若水宗申请离宗入俗，即将继任成为新的江家家主。
  背靠若水宗和大齐皇室，庆安府千百年一直未变的几大家族平衡，怕是要被打破了。
  谁都知道，在庆安府，江家很快就会在江依的带领下，一家独大。
  别的不说，就看这几日来府内的仙人来来往往，便知新家主江依的来头有多大。
  “这江家姐妹，可真是绝代双骄啊。”
  凡人的富贵者饭后闲谈，口沫横飞。
  “可不是，妹妹不仅是若水宗最出色的年轻弟子之一，大齐皇妃，现在更是掌握江家。”
  “但姐姐一点也不逊色，甚至更传奇。灵根被废，却能入得仙门，宗门大比，又将名不见经传的青虚山抬入前五！年纪轻轻就成为了掌门，青虚山现在多么如日中天，听说在怀州地界，连若水宗都要退避三舍。”
  “不是我吹牛。”另一人眉飞色舞：“当年江大小姐就是在这里求见上明宗行云仙长。开始我也跟着大伙一起哄笑。”
  “可您猜怎么着？她硬扛着行云仙长的威压，挺直腰板走出，目视前方，眼神都不带瞟的，那眼神，那精气神，啧啧！”
  “当时我就和阿通说，别看这女娃灵根被废，但志气大过天，将来肯定不是个小人物！阿通当时还不信呢！”
  “阿通呢？让他过来挨打，哈哈哈。”
  “阿通早死了。但你别说阿通，当时这在场十个有八个都看不上她，唯独我看出来了！”
  “哈哈，这两个都是咱们庆安府的骄傲，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咱脚下这块是风水宝地，自古以来人杰地灵！”
  柳辞镜路过客栈的时候，听闻凡人们的谈论，顿了顿。
  宁虞察觉到了，却只是眼中闪过一抹恼恨，没有说什么。
  “虞儿，我渐渐能想起来了很多事。”柳辞镜眼皮微垂：“前世今生，大梦一场。似乎那个时候，也是下着这样的雪。”
  宁虞道：“你是想查江德明的生死还是想见江畅？”
  柳辞镜轻叹一声，看着漫天飞雪，淡淡地说：“他是死是活，都不影响我因果和气运。”
  今日细雪如柳絮，不见故人执伞影。
  两人并行走着，经过城门大道，柳辞镜再次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路中间的一株树上。
  树皮如白雪，盛大茂盛，分支错综，开出朵朵幽艳花蕊，吐露出丝丝流光，宛若萤火漂浮。
  “幻叶凝樱？”宁虞神色微动：“这里怎么会开出仙树？”
  虽然是普通灵植，但这里既不是灵田，灵气也一般，也不知为何独独开出了这一株。
  “是生机丸”
  柳辞镜眉头紧锁，太阳穴一阵跳动，不轻不重的痛感电流一般杀到心脏，却令心口一阵钝痛。
  仿佛有人一下一下冷血无情地砸。
  一些破碎的画面在松动。
  ——「这是上明宗特制的丹药……应该很有效。」
  ——「丹药抵还，你我两清。」
  ——「今日之后，一别两宽。」
  也是这样的密密风雪，他一身清冷，眼眸低垂，居高临下，好似胜券在握。
  江畅满身是血趴在地上，努力抬头凝视他。
  可怜如一条狗，唯独眼眸是坚忍凝定的。
  他像个主宰命运的胜利者，转身飘然离开。
  “……”
  原来，那一日，她没有服下生机丸。
  他施舍的，她宁愿死，都不要。
  是想要让他一直欠着她的情，还是那一刻心若死灰，从此决意恩断义绝？
  抑或是，她根本已蔑视他，鄙夷他，嫌弃他？
  生机丸埋在雪中，不知是何机缘分解成仙树种子，独自绽放。
  柳辞镜不知道此刻该怎样形容心头的情绪。
  入金丹之后，他已逐渐觉醒前世一些记忆碎片，早已深知天道无情，是以道心无情，修行无情。
  世间诸多欲望渴求，都不能动摇分毫。
  可另一方面，属于今生的情绪却在翻涌，势若惊涛拍岸，每一下，都令道心摇摇欲坠。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仙树，静静得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哀伤，没有悔恨，没有悲痛。
  只觉双眼似有阵阵刺痛，静静流泪。
  道心本无情，肉身却为情伤。
  宁虞绝美容颜变幻不定，沉默地注视着柳辞镜。
  “走吧，希望能见到江畅。”柳辞镜依旧在流泪，语调却平静如水：“这一次，由我亲自斩断这今世尘缘。”
  宁虞如释重负，温柔微笑，重重点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