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不后悔，只是遗憾

  江畅的腿如同炮弹一般砸下，而江祈年仅仅是抬起了手臂，就轻而易举地拦截下了江畅的突袭。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甚至也不像他说得那样难过，反而充满了欣慰。

  当断则断，杀伐果断，她都学到了。

  下一刻，江畅骤然消失，猛然从下方托掌袭来。

  江祈年轻描淡写地用另一只手挡住，从容拆招。

  江畅的身影再一次消失不见，在极其高速的移动中，从各种不同的刁钻角度攻击。

  而江祈年岿然不动，远远望去，在他的周围气流一簇簇炸起，轰然作响。

  “不错，但是还差一点。”

  江祈年手腕翻转，一下就抓住了江畅的脚踝，令她现行，然后就像甩鞭子似的将她狠狠甩出。

  紧接着十指抱锤，纵身扑去，毫不留情地对着江畅的胸骨砸去。

  江畅及时双臂交叉格挡住，闷哼声中，膝盖重重撞向江祈年腹部。

  江祈年的腹部生长出手掌，再一次化解江畅的攻势。

  两人后背同时生长出数条手臂，电光石火在对轰。

  分身一个接一个的出现，直接投入战斗，从单挑变成了群架。

  只是这每一道分身，都是本体在操纵着意识，疯狂计算着不同场次瞬间产生的战斗反应。

  同样是最完美的基因实验体，是这个世界一切生物的始者，两人的肉身力量都强横无比，刚猛至极。

  打在对方身上还没什么，毕竟暂时都还受的住力，可有时难免打空。

  江祈年的一拳被江畅躲过，拳势轰空，顿时身后数十条街的建筑应声而碎，地面被翻卷而起，宛若被狂潮冲击，摧枯拉朽。

  城市在以惊人的速度坍塌，这座耗费了江祈年不知道多少年心血解构而创造形成的城市，被摧毁也仅仅在这片刻。

  战斗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江祈年将奄奄一息的江畅摁在地上，剩下的拳头全都狂猛地向她的脑袋砸去。

  方圆数万里，一切分崩离析，化为灰烬。

  江祈年的拳头离江畅的面容只有两寸，最后时刻，他停止了攻击。

  “呵，还是不舍得啊。”他轻轻笑了笑：“阿畅，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吧。”

  他缓缓站起身，对江畅说道：“你就一直呆在这里吧，反正很快这座城市也会重建。”

  “我离开之后，在这一层布置的禁制。”江祈年带着怜悯的眼色望江畅：“就算是你，也要破解很漫长的时光。”

  只要你在这里，就不会死去，这是我给你最后的爱。

  我在这里被囚禁了亿万年，你我师徒一场，我等你想通的那一天。

  只要你想，随时可以成为第二神明。

  江祈年迫不及待地跳起，背生羽翼，向着阳光处飞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的世界已经乱成了末日，和江畅进入地下城时完全不同。

  青虚山外，广阔达千里的符文在地面生成，侵占的土地之上，一切都被解构为虚无。

  徐慕寒等五方神位列五行方位，每个方位都有繁密符文组成的铁索，源源不断地向阵中央涌去。

  江依在阵中央歇斯底里地挣扎着，符文锁链却将她死死地限制住范围，从她体内剥离出无数灵气，连接在她身后的建木上。

  建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向着苍穹不断生长。

  “放开我！不可以这样的！我要杀了你们！！放开我啊啊啊——！”

  江依的精神已在崩溃边缘，疯子一样的咆哮着，然而无论她如何催动功法，灵气的反应都如石沉大海。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将她付出了一切才得到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抽离给身后那株破树。

  事情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三日之前，她明明意气风发，踏灭四大宗门，距离一统修仙界也差征服青虚山，隐隐然未来修仙界第一人的位置唾手可得。

  半日之前，她率领浩浩荡荡的教徒围困住青虚山，准备彻底和江畅算账，让江畅成为她在青史留名的最后一块垫脚石。

  但偏偏这个时候，徐慕寒这几个人莫其名妙地出现了，自称什么五方神。

  江依起初不屑一顾，今非昔比，她根本不把这五个人放在眼里。

  直到徐慕寒戴上面具的那一刻，江依才慌了神。

  徐慕寒……就是传给她吸噬功法的神秘人？

  江依忽然之间就意识到了，这是一个很多的局，而现在，布局的徐慕寒似乎想要收网了。

  既然是布局者，怎么可能会没有想到她会有今天这样的实力？

  果然交手才没几回合，江依就彻底被制服，然后就被锁在了五方神开启的大阵之中。

  当建木破土而出，开始迅速成长的时候，江依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在庆安府江晓晓被献祭的那一幕。

  她……从一开始就被培养成了祭品？

  “徐慕寒，为什么！”江依目眦欲裂，吼叫声撕心裂肺：“为什么给了我希望，却又要破灭它！啊——！”

  面对她的愤怒，徐慕寒脸容漠然：“从你选了燃天功的那一刻起，就是你自己选择成为了祭品。”

  “徐、慕、寒！你不得好死！”

  江依悲愤地吼叫，却也放弃了挣扎。

  她瘫坐在地上，认命了一般，遥望着青虚山的方向。

  恍惚之间，她忽然想江畅了。

  这一生来，她起起伏伏，每当以为要青云直上之时，总是转瞬之间跌落尘埃。

  她春风得意的时光太少，可忍辱负重的时候太多。

  可是现在她想，如果她不曾瞄准了江畅，如果不是总和她比较，也许……她欢乐的时光会更多。

  后悔吗？

  江依定定凝望青虚山，心中这样问自己。

  她想她是不后悔的，虽然很短暂，但能在修仙界一言九鼎，几乎唯我独尊，是从前那个庆安府江家的庶女想都不敢想的。

  虽然很短暂，但至少拥有过这种站在顶峰的感觉，江依不觉得后悔。

  顶多是……有些遗憾吧。

  如果她不和江畅产生交集，也许就不会有这样深的执念，不会经历那么多痛苦，而是平平淡淡地在宗门修行一生，无人打扰，受家族敬仰。

  须臾之间，江依的灵气被建木吞噬得很快见底。

  “不对，建木怎么才生长这么一点？”徐慕寒脸色铁青：“江依都快被吸干了。”

  传闻之中，建木能够打破壁垒，接触到天道的世界。可现在无论怎么看，建木都没有生长成完全体。

  “当然了，区区一个江依怎么够？”

  身穿燕尾服的江祈年突如其来地出现在江依身边，顶着鸟窝发型，双手戴着白手套，优雅又邋遢。

  江依慢慢抬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

  江祈年对她温和地微笑：“你好哇，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