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若不解恨，决不罢休

  臭水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污浊腐臭气，苍蝇乱飞。

  当躺在那里的小乞丐身躯动了一下时，这一动静被陆夜敏锐捕捉到。

  旋即，就见原本奄奄一息的小乞丐，艰难地仰起头，看向自己。

  脏乱如野草的长发散落，挡住了小乞丐那满是污渍的脸庞，唯有一对眼眸清亮明净。

  只是那眼神中，尽是惘然。

  “你是谁，为何能让我感到如此熟悉和亲近……”

  小乞丐开口，声音清稚，透着一股虚弱的味道。

  陆夜走上前，蹲下身躯，凝视小乞丐，温声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

  “我的名字？”

  小乞丐眼神惘然，“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旋即，小乞丐用瘦弱的胳膊撑地，艰难做坐起来，气喘吁吁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否则，我为何躺在这里？并且什么都忘了。”

  陆夜眼神复杂，道：“可你却能感知到，对我很熟悉和亲近，对么？”

  小乞丐点了点头，“你……是我的亲人？”

  陆夜嗯了一声，心中涌起抑制不住的伤感、酸楚和愤怒。

  他已经能断定，眼前这乞丐模样的小女孩，就是灵虞女帝的大道法体，昭然！

  甚至，他都能推断出，在昨夜逃到这春阳城之后，由于昭然受伤太重，明显已撑不住，才不得不改头换面，变成了眼前的小乞丐。

  看年龄，才八九岁。

  看模样，瘦弱、肮脏、蓬头垢面，一如快要死去的乞丐。

  看气息，虚弱到奄奄一息的地步。

  谁能想到，这乞丐般的小女孩，昨天才刚从那青阳道门的重重阻截之中杀出来？

  谁又敢想象，她的本尊曾是惊艳天下的灵虞女帝？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伪装”，才能让她活下来。

  只是……陆夜分明感知到，小女孩的气血和生机，都已虚弱到濒临死亡边缘的地步！

  她体内更是没有任何修为！

  尤其是神魂，就像一缕寒风中的残烛，随时会熄灭。

  很显然，这样的“伪装”，让本就受伤惨重的昭然，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就连记忆都消失不见。

  陆夜都不敢想象，若不是自己及时赶到，沦为乞丐般的昭然，哪怕最终不会被青阳道门找到，恐怕也会死在这臭水沟旁！

  这让陆夜如何不心疼、不愤怒、不感伤？

  “怪不得你让我感到熟悉，原来你是我的亲人……”

  小乞丐喃喃自语，兴许是因为太过虚弱的缘故，她那瘦弱的身躯一个趔趄，差点仰头栽倒在臭水沟中，关键时刻，被陆夜一把抱在怀中。

  小乞丐却挣扎道：“你……你别碰我，我身上很脏、也很臭……”

  陆夜却抱得愈发紧了。

  他按捺住内心翻腾不休的情绪，柔声道：“记住，我叫陆夜，以前，你总让我叫你姐姐……只是，等你记忆恢复之前，就叫我哥哥吧。”

  说着，陆夜鼻子一阵发酸。

  当年在域外战场，他每次尊称灵虞女帝为前辈，总被对方一次又一次纠正，非让他叫姐姐。

  于是，域外战场就多了一对辈分悬殊的姐弟。

  灵虞女帝性情杀伐果断，清冷孤傲，让许多老家伙都轻易不敢尝试接近她。

  可唯独对待陆夜时，灵虞女帝却温婉可亲，真的就像亲姐姐一般，把陆夜照顾得无微不至。

  灵苍界阵营那些老家伙们都知道，但凡听说陆夜受伤的消息，第一个被激怒的，必然是灵虞女帝。

  第一个为陆夜报仇的，同样是她！

  同样，若说在域外战场，最让陆夜亲近和信任的，必然非灵虞女帝莫属。

  甚至，少年心中对如若姐姐般的灵虞女帝除了敬慕、亲昵之外，还有一股属于男儿本能的爱慕。

  只是，这份小心思，一直被陆夜压在心底，从不曾跟人提过。

  直至在进入域外战场的第二年，陆夜在战场上遭受重伤，本以为必死，有人问他可有什么遗言的时候，他脱口而出，说出了那句让他尴尬到现在的话——

  恨不能娶女帝为妻！

  此事在域外战场，也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谈。

  那些老家伙都曾挑起大拇指，夸赞陆夜不愧是域外战场最有种的爷们！

  只是对陆夜而言，终究是一桩少年时干出的糗事。

  直至后来，在域外战场的最后一场大战前，当灵虞女帝的本尊留下遗嘱时，还曾拿此事调侃。

  她说，“小夜子，姐姐的一股性命本源藏匿于灵苍界‘玄易天宫’内，只要你好好活着，待我重生时，你我必有再见之日。”

  “到那时，本座倒是不介意给你一个与我结为道侣的机会！”

  当时，最后一场大战即将上演，听到这样的遗嘱，陆夜心中却很沉重。

  灵虞女帝就笑着问，小夜子你是不是怕了，不敢打姐姐的主意。

  当时的陆夜，不愿让灵虞女帝看出自己内心的难过，也笑着回应，说：“舍得一身剐，敢把女帝娶回家！”

  如今，抱着怀中那如若乞丐般的小女孩，再回想起这些往事，陆夜眼眶都有些泛红。

  “灵虞姐姐，以前在域外战场，都是你照顾我，从今以后，就由我来为你遮风挡雨。”

  陆夜心中自语，“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如初！”

  少年眉目间，尽是坚定。

  “大哥哥，我叫什么名字？”

  怀中，小女孩好奇地问。

  陆夜柔声道：“姑且先叫陆虞吧，等以后你恢复记忆时，自然就会明白的。”

  “陆虞……”

  小女孩呢喃，渐渐在陆夜怀中睡着了。

  陆夜抱着小女孩，离开了这条肮脏逼仄的巷子。

  一座酒楼。

  “公子，妾身已为那位小姑娘清洗过身子，更换上整洁的衣衫。”

  一个侍女恭声道，“只是，那小姑娘一直在酣睡，到现在还没醒来。”

  “辛苦了。”

  陆夜取出一把灵晶，递了过去。

  “多谢公子！”

  侍女满脸都是笑容，喜滋滋离开。

  陆夜这才走进房间。

  床榻上，小女孩陆虞在酣睡，被褥遮盖的身躯，已换上一袭崭新的揉蓝衫子和杏黄裙。

  经过清洗后，蓬乱如草的头发变得柔顺光滑，小脸清稚，眉目灵秀，只是脸色却苍白透明，缺少血色，惹人生怜。

  陆夜坐在床榻一侧，静静地看着小女孩半晌，取出一株灵药，将药力透过小女孩掌心涌入体内。

  此刻的陆虞，生机衰弱，气息奄奄，毫无修为，陆夜只能亲自一点点将灵药的力量炼掉，为小女孩修复生机。

  “陆虞，你且好好睡一觉，等我为你报仇之后，再带你离开。”

  陆夜心中轻声道。

  灵虞女帝这一具大道法身的遭遇，让他心中憋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怒和恨。

  若不解恨，决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