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要他烂好心

  任翠婷不争气地咬住了嘴唇，还是没拦住汹涌的眼泪。
  “嗯。”
  下午，老四磨磨蹭蹭地去放羊了，赵从雪跟任中易也不催他。
  反正，有人放羊就不错了，若是逼急了，老四肯定撂挑子。
  不指望他能把羊放得肥肥的，能少费些草料就已经帮了大忙。
  洗完衣服，老三非要跟着赵从雪去地里点苞谷。
  天灰蒙蒙的，看样子是要下雨。
  今年天旱，春天都没有好好的下一场雨，赵从雪也不敢种瓜果。
  她打算过了五一，不用担心霜冻再踏踏实实的种，多种些西瓜黄瓜辣椒茄子西红柿之类的。
  以前他们夫妻俩古板，总觉得菜园子那些地要让家里人吃好几顿白面饭，不划算。
  现在，赵从雪打算把菜园子扩大到之前的四五倍。
  家里这么多孩子，每年夏天听到人家别人家吃西瓜吃西红柿多馋得慌啊，不能因为有些人来地里偷瓜就不种了。
  前两年她种过几次西瓜，最大的西瓜中午被偷了，发现没熟后还丢到了菜园子旁边的水窖里，气得她好几年没种。
  现在想想，也是自己没本事，还要怪在偷瓜贼身上，委屈了自己的嘴。
  从今年开始，她不仅要种，还要把菜园子放在最前头。
  光吃粮食怎么行，趁夏天多吃些菜对身体好。
  说实话，赵从雪不太喜欢去城里。
  她当了一辈子农民，感觉还是这黄土地让人觉得踏实。
  婷婷的事儿，让她忽然觉得，或许赚钱的事儿，可以让孩子来。
  年轻人更容易适应城里生活，他们更向往外面的世界。
  她跟老汉继续在家里种地，若是菜种得多了，还能拿到城里去卖。
  就是孩子不怎么靠谱，还得自己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地里，老三点玉米的速度比她快多了，他提到了学校的很多趣事。
  从学生到老师，还有行为奇葩的老师，被学生起了绰号，以及班上的学生有个读书很厉害的，每天回答问题很积极，还跟他做了同桌。
  听得出来，老三终于适应了学校的生活。
  就是苞谷地在南坡里，一转头就能看到甘家坪上，老大两口子在地里忙活的身影。
  赵从雪跟他讲了老大两口子，以及牛娟父母来家里的事儿，老三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会时不时地看看老大那边。
  虽然距离有些远，却能看到他们在忙什么。
  没想到，老大速度挺快，将挖出的土用板车拉到一旁，用大土块垒起半边墙来。
  这天儿太干了，都没法打基子。
  打基子的土必须是湿土，落在身上不会弄湿衣服，湿度恰好的那种土，需要水浇透再晾散。
  要么是下过雨的晴天，那时候刚刚好。
  他们能看到，老大挑着两个空桶，沿着小路去了几里外的河湾挑水。
  赵从雪看得出来，老三在心疼他哥。
  她这个当母亲的，都差点忘记，老大任前萧，是老三任前阳的亲哥。
  但是上辈子，老大自从跟她断了往来之后，跟老三也断了兄弟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三占了多大的便宜，让老大记恨了一辈子似的。
  但就算是那样了，老三也没有真的怨过老大。
  记得有一次，老大两口子跟刘巧嘴的儿子王勇结了怨，王勇跟人嚷嚷着要打老大，老三便说，谁敢打老大，他就敢打王勇，那事儿便不了了之。
  虽然牛娟一点不领情，还跟人嘲笑老三，说老三是个傻子，人家大哥就没拿他当弟弟。
  但对于此事，老三没有说一个字，沉默如金。
  不多时，天空开始下雨，赵从雪起身，催促老三赶紧回家。
  老三看着山底下的小路，“我大哥还没回来。”
  下了雨的小路表面湿滑，再担两桶水，走在窄窄的羊肠小道上，一不小心会摔跤。
  摔跤是小，就怕会跌下悬崖。
  老三卷起裤腿，“我去看看。”
  “唉你等等，”赵从雪想要阻拦，“你慢点跑。”
  一眨眼，他已经沿着水沟蹿出了老远，一分钟不到便到了小路。
  赵从雪微微叹息，但凡老大有老三的半点良心，她都不会那么心狠。
  如果她所料不错，老大不仅不会领老三的情，还会骂他吼他，怪他多管闲事。
  对于几个弟弟，老大一向没有耐心。
  老大擅长表演被害者，好像人人都欠他的。
  上辈子，她这个当妈的为他肝肠寸断，这辈子，在老大身上，她已经理智大于感性。
  他们的母子情，早在她死过的那次，断了个彻底。
  剩下的，不过是人情世故。
  回到家，赵从雪给老三烙猪油脆饼，芳芳给她烧火。
  晚春的细雨淅淅沥沥的，空气中弥漫着白杨树嫩叶子上面的苦味，十分浓郁。
  要问她为何这么清楚，是因为她曾经尝过。
  新长出来的白杨树叶子，油绿油绿的，上面的那层油让树叶看起来鲜嫩的过分，她好奇以前的人挨过饿，为什么没人吃这么嫩的叶子，就连嘴馋的羊群，也不喜欢白杨树叶。
  她尝过一次之后，将那个苦味记到了骨子里。
  “我三哥怎么还没回来，这屋檐都流水了，他的衣服肯定湿透了。”芳芳站在厨房门口，“他就是太老实了，我大哥肯定嫌他多事儿。”
  老四戴着草帽从外面跑进来。
  “老三带着老大回来了，他让我问问妈，今天让老大担一担水回去，能行不？”
  老四别别扭扭的道，“两个人身上到处都是泥，估计水挑到半路就摔了，若是没有水，今晚上他们就没饭吃。”
  赵从雪头也没抬，“来了就吊两桶，我还能不给？”
  “对了，老大说家里没有苏打粉了，让我给抓一点。”
  赵从雪看向墙上的木隔板，“就在那个罐罐里，自己挖。”
  虽然老四连大哥也不喊了，但还是愿意帮大哥这个忙。
  但赵从雪知道，相比于老三，老大更喜欢跟老四打交道。
  因为，老四让他的心理负担少。
  老三，会衬托得他面目可憎。
  所以，离开这片黄土地，老三太较真，不如老四混得开。
  思索间，赵从雪听到院子里吧唧吧唧的脚步声。
  走到门口一看，被雨水灌透的老三，湿哒哒地去了北窑。
  老四撇了撇嘴，“若不是他给的台阶，老大都不好意思来，结果听不到老大半句好话，要他烂好心。”
  芳芳推了推老四，“快把东西给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