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生离死别

  “其实这件事已经搁在我心里十年了，一直像一块大石头一样压在我身上。屠枋罪恶滔天，连累亲族，可稚子实在无辜，我将她带回范家，对外声称是我夫人产子。”
  “我夫人除却婚后一年生下一子后，时隔好几年才再次有孕。但天公不作美，不足八月就动了胎气，产下一个死胎。屠家出事与我夫人产子只差半天。也许是这孩子命里注定能逃过一劫，若是相差几天，夫人娘家得知了她滑胎的消息，这孩子也活不了了。”
  范大人说完，整个人反倒轻松了不少。
  他们范家将那女孩视为掌上明珠，像亲子一样养育，可屠家毕竟是满门获罪，她的身份一旦曝光，便会给范家带来满门祸事。
  范大人做事虽然隐秘，但抄家那日毕竟人多，万一让人起了疑，再追查下去，不见得查不出来。
  朝廷波云诡谲，而他又身居高位，他不与旁人同流合污，就会有人惦记他的位置。他们在政务上找不出他的差错，就会盯着他的其他破绽。
  他暗中收留罪臣之女，皇上必然会震怒，这件事本来可大可小，若是被有心人火上浇油，便是一桩大事。
  “长漓姑娘，虽然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可若不是没有办法，我并不想让那孩子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我们将她如珠似宝的养大，并不指望她回报我们什么，我与夫人从头到尾只是想她好好活着。这件事若是曝光，我怕那孩子难过，更怕她为难。”
  范大人长叹了一口气，“她如今十岁了，突然得知宠爱她的父母并不是她的亲父母，而且还是杀害她亲生父母的刽子手…这以后让她如何自处？”
  说到此处，范大人红了眼。
  他是真舍不得那女孩，舍不得她哭，舍不得她为难，舍不得她受苦。
  数十年的养育，那孩子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可是被屠枋伤害的人也不是别人，而是他的亲生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真的让他难以抉择。
  “屠枋犯下大罪，不是你检举，也会有别人检举他，罪魁祸首是他自己，而非范大人你。”
  云中窖说道，“范大人，若是那孩子明辨是非，分清善恶，她自然不会怪你。反之，你就得当心了。”
  “就算这孩子不怪我，可世俗的目光就会将她逼进一个两难之地。”
  范大人眼里满是心疼。
  陆长漓声音疏离的说，“这也是她的命，若能挣脱出来，自然破茧成蝶。若是不能，她该怪的也是屠枋，而不是你。”
  范大人没在说话，而是命人去找他的夫人。
  事已至此，再怎么叹息心疼都没有用，只能往前走。
  不一会，范大人的夫人便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范夫人紧紧的抓住那女孩的手，眼里满是紧张，她看了一圈屋子里的人，下意识的看向范大人，眼神带着求救。
  范大人朝着她招了招手，范夫人立刻朝着他走去，那女孩被他们护在中间，大大的眼睛骨碌碌的看向屋子里的人，眼里夹杂着一抹好奇。
  范大人给自己夫人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在范溪舟面前蹲下，朝着她说道，“溪舟，爹爹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好吗？”
  范溪舟睁着圆圆的眼睛，娇娇的问，“爹爹，什么事？”
  看着女孩天真的眼神，范大人张了好几次嘴才说道，“哥哥病了，这个姐姐说需要你去城外给一个人上柱香，说一句话，然后哥哥就能好了。”
  范溪舟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好，我愿意去。”
  只要哥哥能好，她做什么都行。
  哥哥对她最好了，从小宠着她，护着她，每次出门都带着她，实在不能带她，也不会空着手回来，她读书习字，大都也是哥哥教的。
  现下哥哥病了，她也很心疼，还偷偷的哭了好几场。
  现在只要能治好哥哥，她干什么都行。
  “这个姐姐会带你去，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就是叫别人爹，你也得答应，知道吗？”
  范夫人一听到这话，立刻就白了脸。屋里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也找了不少人，范大人这么一说，她隐约明白了其中的道道。
  她立刻蹲在范溪舟面前，将她扯过来拥进自己的怀里，“乖囡囡，爹娘让你做的都是为了救哥哥，都是作戏，都是假的，知道吗？”
  范溪舟虽有疑惑，但还是重重的点头，“嗯，我知道了，娘。”
  这一声娘，更是让范夫人红了眼，差点放声大哭，“乖囡囡…”
  范大人起身，别开脸，悄悄的擦了一下眼角。
  世间最苦的莫过于生离死别，可眼前的这场景，却比生离死别更让人难受。
  “范大人，事不宜迟，现在就得走了。”
  陆长漓的声音响起，范大人神色一僵，然后亲自扶起了范夫人。
  范夫人没忍住，还是掉了眼泪。
  范溪舟抱了抱她，语气欢快的说，“娘，你别哭，我去了哥哥就好了，我很快就回来的。”
  范夫人纵然眼里满是不舍，但还是重重的点头。
  范溪舟转身，朝着陆长漓走近了两步，微微仰头看她，“漂亮姐姐，我们去哪呀？”
  陆长漓道，“去城外，给一个人上香。”
  “好。”
  范溪舟点头，然后主动牵住了陆长漓的胳膊。
  陆长漓看了一眼挂在胳膊上的手，心里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真是讨人喜欢，给楚沅做个伴吧。
  陆长漓带着范溪舟离开，宫里的人分出人去宫中报信，剩下的人则跟着陆长漓。
  眼看着人要离开范家，范夫人差点追出去，但被范大人拉了回去，抱在怀里。
  范夫人重重的捶他，“你是不是叫溪舟去认姓屠的了？屠枋犯得是诛九族的死罪，这孩子的身份曝光了，你让她怎么办？”
  范大人也很难过，但还是将陆长漓的原话复述了一遍，涉及自己的儿子，范夫人也傻眼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伏在范大人的肩膀上放声大哭。
  “长漓姑娘说，我们与那孩子的缘分尽了，不可能在养在膝下。”
  范夫人哭得更凶了。
  “早知如此，当初不如送到庄子上叫别人养着，何苦让我养大，又叫我非得舍了她？”
  范大人垂眸闭眼，因为他也给不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