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陌路人

  吕月明去了厨房，取出一碗清泉水，端给谢宴川。
  他没多问，心中自知是何意，立马喝干净。
  吕月明见状，藏下心中那一抹很浅淡的愁思：“既快至谢公子生辰，何必丧着脸。周伯，笑一笑。”
  周伯的面容衰老，再在眉宇间写满担忧，只会影响人的情绪低迷。
  他嘴角微扯，却是笑比哭还要难看。
  小院依旧不活络，似是被冬日的阴霾笼罩。
  风吹过时，带走梧桐树上最后一片枯萎的叶片。
  周伯有点绷不住了。
  他喃喃的喊着：“公子，我去屋内拿点东西……”
  余声又化作长叹，他独自回了房间。
  还能瞧见，周伯微微抬起的手，似是在脸上轻轻擦了擦。
  小院内只剩下吕月明和谢宴川二人。
  她为他夹菜，轻快道：“快尝尝，我今天做的新菜式，味道如何？”
  谢宴川掀了掀眼皮。
  他执起木筷，正要动手时，院门忽然被拍响。
  冬日的天黑得很早，人们会提前将近一个时辰便回家。
  如今已至酉时，这个时候，能是谁？
  吕月明放下碗筷，她担心是娘家人，快步将院门打开。
  门外，一张熟悉的面孔赫然出现。
  来人穿着一身湛蓝色的绸衫，打扮干净利落，他一手还轻轻捋着唇上胡须，浑浊的眸子中满是精光。
  正是宋明。
  他稍一抬手，身后跟着的几人忙上前来，将带来的礼呈于吕月明身前。
  吕月明神色淡漠，她半关一扇门，胖胖的身体挡着另外一半，愣不给宋明多往院内瞧的机会。
  她轻启唇畔，语气轻佻：“黄鼠狼给鸡拜年这道理，宋管家可懂？”
  宋明怔愣片刻。
  但稍一思索，他也反应过来吕月明此话何意。
  “吕老板错会我的意思。”宋明一反常态，并未因吕月明的暗讽有任何的不快，“你在寿宴时不小心落水，说来也是我的不对，今日特地带着人前来送礼赔罪，并非不安好心。”
  “这话我可不信。”
  吕月明的身躯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就是一步也不肯让开，也没接过好礼。
  她轻笑：“谁知宋管家今日是否想先礼后兵，我依旧是那句话，我不与宋家合作。”
  身后，谢宴川沉静的眼眸泛起一丝波澜。
  他看了吕月明一眼，见女子堵着门，那豪迈的模样令他有些失笑。
  “吕老板不合作，我不会强逼，我今日来……不过是想见见你的夫君。”
  比起与吕月明合作，眼下更重要的，是找到那枚白玉佩来源。
  宋明以为，自己如此说了，吕月明能识相让开。
  然而，女人抓着门框，说什么也不松手：“我夫君体弱，不见外人，有什么你与我说。”
  她一再拒绝，到底是令宋明恼怒。
  宋明冷眼睨着吕月明，呼吸稍微急促半分：“既如此，吕老板便说说，你所戴的白玉佩，从何而来？”
  “我……”
  吕月明的声音被男人打断。
  谢宴川声音淡漠：“让他进来吧。”
  待吕月明让开半个身位后，小院内的画面，落入宋明眼中。
  男子静坐在凳子上，一手轻拿着茶盏，左右晃晃。
  他一头乌黑的发被束成高髻，显得矜贵而不失风度。
  皎洁的月光描摹着他清瘦的轮廓，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宋管家此时前来，有何贵干？”他的声音比夜露还凉。
  宋明的心跳微微加快。
  眼前的年轻男子那眉眼和通身的气度……
  他脚下趔趄，猛地攥住门框，手背因着用力翻出青筋：“像！实在是太像了！”
  难怪。
  难怪那人要亲自前来查看。
  他沉住气，再次询问：“公子赠予吕老板的白玉佩，从何处得来？”
  谢宴川淡淡地瞥他一眼，神情稍冷：“家母遗物，与宋家何干。”
  家母？！
  竟真是……
  宋明神色微闪，他喃喃的说道：“你竟是大小姐的……不，你若真是，又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他来安县有一段时日，将四周连接的村落都大概了解过。
  这十里村，偏生还是最穷的一个！
  “很意外么？”
  谢宴川眉梢轻佻，他捏着茶盏的手指慢慢扣紧，语气更冷：“我难道不该在此？”
  一旁，吕月明注意到谢宴川情绪不对，似是在压抑着什么。
  她微微蹙眉。
  先前，吕月明不愿直说玉佩是谢宴川母亲的遗物，便是不想多惹是非。
  也幸好不是她那日说出来。
  眼下情景，很容易让她猜到，谢宴川的亡母应是宋家人。
  也难怪宋明那日瞧见玉佩时，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呵，是啊！公子在何处，都与宋家不相干！”
  宋明原本稍低沉的情绪，此时像是受到什么刺激。
  他意有所指：“就算大小姐在此，也与宋家无关！”
  虽这么说着，但宋明的视线还是往四周瞧瞧，没见任何人出现，他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似是失望。
  谢宴川沉默，俊朗的面容此时也透着半分不满。
  说他便罢了，怎得还将情绪带到母亲身上。
  不过一个管家而已。
  谢宴川反应平淡，甚至还很疏远，让宋明更感生气。
  他冷笑一声：“果真是一家人，公子与大小姐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既嫌弃宋家乃商贾门户上不得台面，又为何要将象征宋家身份的白玉佩随身携带！”
  宋明过分激动的情绪，让谢宴川察觉到什么。
  他眉头轻皱，正欲开口，却瞧见宋明转身就要离开小院。
  对方像是气极了。
  吕月明忙来到谢宴川身边，压低声音询问：“既是你母家那边的人，为何不留下？”
  “没什么好留的。”谢宴川放下茶盏，神色淡漠如水，“终究只是陌路人。”
  他对这个宋家，也的确没有什么贪念的。
  这么多年，宋家不闻不问。
  也许，在他们的心中，自己与母亲早便死了。
  更何况，他马上真有可能会死，就算多问也没什么意义。
  “继续吃吧，菜要凉了。”谢宴川收回视线，开始品尝吕月明的手艺。
  忽地，此时一道洪钟般的喝声炸响。
  “宋明！你腿脚倒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