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温柔乡

  夜色渐浓，吕怀安跑得气喘吁吁，在子时抵达万香楼。
  和四周一片漆黑的商铺比起来，此刻的万香楼无比奢靡。
  楼前挂满了红灯笼，连带着这整条街都泛着暧昧的光。
  门前立着一个身形丰腴，穿着大胆的年轻女人，她轻晃团扇，瞥见吕怀安后，面上挤出一抹笑。
  “吕公子，我可从未见你深夜来此，今夜好兴致！”老鸨扭着腰过来，笑弯一双眼。
  她眼中满是对钱的渴望，只当吕怀安是一个可宰的蠢货。
  吕怀安几乎逃也似的离开十里村，如今上气不接下气的，但他却能感受到，老鸨对他的欢迎和热情。
  比起令人糟心的家，他如今觉得万香楼更亲切。
  老鸨察言观色，瞧出吕怀安的情绪不对，眼珠子一转悠，笑意更浓。
  “吕公子有一段时日没来万香楼寻宝儿，她啊，时不时就在我面前念叨您呢，快些进来暖暖身子，我带您去宝儿屋中。”
  “好。”
  吕怀安的手不自觉地在袖子中摸了摸。
  里面放着的，正是鼓鼓囊囊的钱袋子。
  他跟着老鸨上楼。
  二楼最里面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暖光，老鸨推门。
  她咯咯地笑道：“宝儿，你瞧谁来了？”
  宝儿正对着铜镜梳妆，听见老鸨声音，她缓缓回眸，一举一动透出妩媚和风情。
  “安郎！”宝儿的眼里瞬间亮起，她忙起身，步伐轻快地来到吕怀安跟前，却又在看见他脸上巴掌印时僵住，“谁打了你？”
  老鸨已经退出房间，顺带帮二人关上门。
  吕怀安深深地凝视着宝儿。
  他这副模样，活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般状态。
  这是个死死拴住他的心的好机会。
  宝儿想起吕月明的话，她面上洋溢起一抹娇媚的笑，牵着吕怀安坐下，身子骨一塌，趴在他的身前。
  她微微仰头，修长细腻的手指，轻轻触碰着他的侧脸。
  宝儿满眼心疼：“安郎，可是家中有起了争执？你这脸红彤彤一片，叫奴家好生担心啊。”
  女人柔情蜜意，仿佛瞬间将吕怀安从深秋带入暮春时节，他搂着宝儿，说道：“也只有你会这么关心我。”
  闻言，宝儿钻到他的怀中，她微微垂眸，浓密的眼睫毛挡住心思：“安郎待奴家好，奴家自然要将安郎视为奴家的天。”
  吕怀安眸色一暗。
  他心中别提多么舒畅！
  从未得到认可的他，现在竟成了一个女人的天！
  吕怀安原本还有些犹豫，此刻也豁出去了。
  他将袖中的钱袋子取出来，豪横地塞到宝儿的手中：“宝儿，这些钱你拿着，这段时日，我无法时常来见你了。”
  啪嗒。
  钱袋子掉在地上，宝儿没有接下。
  她只是盯着吕怀安看了片刻，声音有些委屈，似是想到什么，她说道：“安郎，你到底怎么了，快告诉奴家，奴家好替你分忧。”
  宝儿不是先点钱，而是先询问他如何。
  这下，险些让吕怀安感动地流下眼泪。
  他果真没看错人。
  见吕怀安没吭声，宝儿转身在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布包，直塞给吕怀安：“安郎若真有难处，将我背着妈妈藏的私房钱拿去用。”
  说完，她又拔下头上两根簪子：“这个也可以当掉，应急。”
  宝儿着急的动作，令吕怀安心中震撼。
  这哪儿是万香楼的妓子能做到的地步！
  “宝儿，你一个姑娘家，我怎舍得让你知晓烦心事，钱你拿着便是。”吕怀安声音温柔一些，他没有接下宝儿的好意。
  宝儿这次才没有拒绝，小心地将钱袋子收起来。
  她背过身时，微微掂了掂，见重量不轻，红唇轻扬。
  但再转身面对吕怀安，宝儿的眉眼都如同秋水般，藏着哀愁。
  她紧紧地靠着他，声音闷闷的：“安郎，你家中有事，那……你先莫要管奴家赎身的事了，我在这儿有吃有穿，你别担心。”
  宝儿柔情蜜意，将吕怀安哄得失了理智。
  他明白宝儿什么意思。
  先前，两人相会时，他兴致高昂处，主动提出帮宝儿赎身。
  时间长了，他也忘记这事。
  如今再听宝儿提起，他喉咙有些发紧。
  看着女人那巴掌大的小脸，吕怀安此刻竟说不出任何反驳。
  宝儿这般体贴他，应当是真心待他的。
  他紧紧地搂着宝儿：“将你带出万香楼，是我给予你的承诺，我定会赎你出去的！”
  宝儿靠着他，没有再说话。
  ……
  吕怀安与宝儿共赴温柔乡时，大房已经乱成一锅粥。
  眼看着时间将至丑时，还不见人回来，赵秀芳在屋内来回踱步。
  她的鞋底将地面磨得沙沙作响，在深夜中扰人心烦。
  啪！
  吕贵满将笔杆子重重地拍在桌上，油墨都洒了些在纸面。
  抄好的一页纸，废掉了。
  吕贵满更加气恼了：“转什么转！转得人头晕！”
  “难道他只是我一个人的儿子？！”赵秀芳猛地转身，头发凌乱，像是个失心疯的婆娘，“要不是你平日只知道闷头念书，从未管束他，他怎么会成如今这副模样！”
  书，不好好念。
  做人，也不好好做！
  吕贵满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他一向不愿与人过多争吵失去书卷气，但此刻他忽然站起来，声音压得极其低：“你非要闹得全村人都知道？怀安不是小孩子，若非你打压，他怎么会气得不归家？！”
  “你！你个白眼狼！”
  赵秀芳也很少被吕贵满吼过，但她的气势弱了些：“老娘辛辛苦苦伺候你们一家老小，你竟然反过来说教我！”
  吕贵满冷哼，难得硬气一次。
  他将桌上毁掉的那张纸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开：“我不与你一个女人吵，但如果我儿子被你给气得不回家了，我看你也没必要在吕家待着，我会休了你！”
  赵秀芳被这话噎住，脸上涨得通红。
  她倒退一步，跌坐在凳子上，愣说不出一句话，只是抓着桌上的茶碗狠狠地往地上砸。
  赵秀芳盯着吕贵满离开，眼底一片猩红。
  她绝对不能被休，否传出去不知会受到多少人的嘲笑。
  尤其是……二房和三房那群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