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不谙世事菡萏精×暴戾太子 完

  明殊按下心头的酸涩，方才殿上的一幕幕从他脑海中闪过。
  太子昱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坚决，杀伐果断，绝不低头。
  比起前世他意外让容妘丧命，要强出许多倍，他确实没有资格去同太子昱争。
  眼下他们两情相悦，放手成全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明殊他将哽在喉咙里的话一吐为快，屏气凝神，像个囚徒等待容妘的判决。
  但其实他也并不是毫无胜算，他们之间有两世的纠葛，漫长的寿命，爱与恨之间的界限哪能分那么清楚。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以退为进。
  容妘静静看着他演。
  没有人会怀着愧疚过一生的，总会想到办法让自己放下。
  什么追悔莫及，悔恨终生，都是话本里骗人的。
  “你就没觉得我有什么不同吗？”容妘嗤之以鼻，反问道。
  她此时完全卸下的菡萏的伪装，更像真正的容妘。
  斜倚着，语气轻慢，眼神里是不屑一顾，凉意浸骨。
  明殊突然打了个寒颤，悚然一惊，脑中嗡得一声，仿佛浑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泯灭，落在了云梦泽的尽头。
  他怔怔回不了神。
  “她是一株成了精的菡萏，本就是逆天而行，跳脱三界之外，身死道消。”
  “你真觉得她还有重来的机会？”
  容妘步步紧逼，字字戳心。
  明殊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衣衫，趔趄着后退，他不断回想今生的一切，后知后觉。
  “你究竟——是谁？”
  容妘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怎么都开不了口，她停滞了一瞬。
  器灵幽幽提醒：「宿主不得暴露身份。」
  ……
  她越不答，明殊就越惊疑不定。
  那张清绝的脸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自若。
  他退至湖边，神情恍惚，措不及防之下，被容妘轻轻点在胸口一推，就失足跌入了云梦泽中。
  水波涌来，口鼻都被封住，叫他轻易就想起了曾被封印在湖底的恐惧。
  明殊放弃了挣扎，冰冷的湖水将他瞬间裹住，遍体生寒。
  在这一刻容妘听到了器灵的提醒：「男主虐恋值已完成。」
  她站在岸上冷眼旁观，勾起嘴角，似嘲似讽。
  最后匆匆赶来的侍从才将明殊救起，他脸色青白，浑身颤抖，目光已经失去了焦距，整个人如同被剥去了神魂，像行尸走肉一般。
  九霄殿灯火煌煌，一室静谧。
  明殊将自己关在里头，避世不出，取消了每月十五的诵经讲典。
  毕竟道心破碎的人还怎么普渡众生。
  ——
  太子昱彻底掌握了实权，铲除异己，将老皇帝囚在禁苑，嘴上说着不杀，但却比死还难受。
  那里一般关押的都是罪奴，还有被贬的宫妃。
  疯的疯，死的死。
  是宫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
  新帝姬昱改年号为永泰，至此开启了他时代。
  连着下了几场秋雨，梧桐叶落时，天气渐寒。
  姬昱时常会来太虚境，还命人将静心阁好好休整了一番，特别是把院前的池子扩宽了一倍。
  外界都盛传，新帝十分敬重圣子，常常前去解惑。
  殊不知，明殊已经有一个多月未曾露面了，九霄殿内寂静一片，无声无息。
  姬昱倒是时不时会问起，毕竟除去感情，圣子还关乎大雍安定。
  有他在，百姓们心中有信仰，到底安分一些。
  容妘努了努嘴，一问三不知。
  自从完成了任务，明殊任何都与她无关了。
  她没有将圣子投入炼丹炉，也好好受一受焚烧之苦，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两人笑闹中，容妘又想起了她曾经痴迷的话本。
  “不若你亲自去探望慰问一下？”她憋着坏，一本正经地建议道。
  民间关于这二人的谣传愈演愈烈，这时姬昱反倒听之任之，乐见其成了。
  因为这是个不错的幌子。
  他之前说什么也不愿意娶云妙仪，现在又迟迟不愿意纳妃，导致后宫空置。
  身边又从未收用过丫鬟侍女。
  众人纷纷猜测，他不是不举，就是好龙阳。
  难道真的如民间话本所说，这二人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相比之下，好像是好龙阳更好一些。
  容妘绷不住，掩面掩饰笑意，双肩颤抖，把脸都憋红了。
  姬昱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样委屈求全是为了谁？
  她竟还好意思取笑，真是大胆！
  二人笑闹成一团，姬昱去挠她的痒，下手极重。
  容妘逃脱不得，只能颤着声去讨饶，娇声阵阵，让人心酥。
  一来二去，这氛围就渐渐不对劲了。
  姬昱将她拥入怀里，俯身去浅吻，浓情蜜意，万分珍视。
  随后像是要身体力行的证明自己一般。
  他刚要动作，就发现怀里的美人不见了，下意识转头，那窗台上的玉盆里多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菡萏。
  姬昱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满脸都是宠溺，只能灌下案上的凉茶消火，他向来是拿容妘没有办法的。
  他也不是没提过，三媒六聘将容妘娶进宫去做皇后，二人相守。
  但毫不意外被拒绝了，她天性如此，自由烂漫，不应被宫廷礼教所束缚。
  他们二人之间也不会有孩子。
  至于皇位，就留给之前选进宫的世子们，从中挑选能肩负起大雍的人。
  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
  ——
  又过了许久，明殊在某一日留下书信，说要云游，去重新去寻他的道，便销声匿迹了。
  后来有人说，曾在大漠见过他，也有人说圣子圆寂了，在江南。
  此后他再未出现过。
  容妘成了太虚境新的主人。
  她自己不通晦涩的经文，也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索性就将这里封闭了起来，也算怡然自得。
  除了姬昱每月会在这里住上半个月。
  美其名曰驱除煞气，为民祈福。
  眼见他一日比一日神清气爽，也隐隐有了几分仁君的影子，同登基之前判若两人。
  大臣们更是恨不得他每日都住在这里。
  最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清晨，日光融融。
  姬昱望着枕边酣睡的女子，软了心肠，莫名让他想起二人初见。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唯有她依旧容颜不改。
  本色如故，纯净如初。
  他渐渐觉得百年之后，爱人不在，或许对她太过残忍。
  那一刻愧意涌上心头，容妘终于听到了器灵的提醒：
  「男配爱意值已经完成。」
  此后容妘陪他在这方世界慢慢老去。
  等到姬昱七十有五禅让退位，她也幻化成了银发老妇。
  二人相知相守一生，也算是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