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这地方…终于像家了

  昏暗的灯光下，小方婷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笑容灿烂。

  突然，不知是谁家的猫叫了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陈浩南看向镜头，眼神深邃，像在透过镜头看着屏幕后的每一个人，但最终只是平静的说了句：

  “关了吧。”第三日午后，刺眼的阳光烤得地面发烫。

  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停在了恒安养护院门口。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社工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可掬的中年女人。

  与上次来势汹汹的架势不同，这次他们脸上堆满了笑容，手里还提着几箱水果和牛奶。

  阿发拄着拐杖，警惕地看着他们，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冯伯，阿发，真是对不住，之前的事情是个误会。”金丝边眼镜的社工满脸歉意，“我们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经过调查，发现恒安养护院的情况非常好，各位街坊邻里互助互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将水果和牛奶递给老冯。

  老冯眯着眼睛，并没有伸手去接。

  “这次来，主要是想和各位商量一下，看是否愿意接受政府的‘第三方监督协作’。”金丝边眼镜的社工继续说道，“这样可以更好地规范养护院的运营，也能让各位街坊住得更安心。”

  陈浩南走到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看着金丝边眼镜的社工，眼神锐利如刀。

  临走时，金丝边眼镜的社工笑容可掬地伸出手，想要和陈浩南握手。

  “陈先生，合作愉快！”

  陈浩南并没有伸手，只是微微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上面想知道……你们到底是谁的人？”金丝边眼镜的社工收回手，笑容有些僵硬。

  陈浩南走到墙边，指着那枚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晾干的钢印模具，淡淡地说道：“我们是吃饭的人的人。”

  夜风拂过，焊在铁门上的二维码轻轻作响，仿佛有人正扫码查看下一顿饭的钱从哪来。

  高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陈浩南，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转身离去。

  六点刚过，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恒安养护院还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宁静，是值班护工慌乱的呼叫，带着哭腔：“阿发哥！李伯…李伯他…走了！”

  阿发心里咯噔一下，拄着拐杖，连滚带爬地冲向李伯的房间。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药味混杂着衰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李伯安详地躺在床上，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一丝解脱，只是眼睛还微微睁着，仿佛在留恋着什么。

  阿发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床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合上李伯的双眼，低声喃喃道：“李伯，你昨天还说想听粤剧《帝女花》，我答应今天放给你听的…你等等，我这就去拿…”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转过身，用粗糙的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他知道，李伯等不到了。

  阿发踉跄着站起身，强忍着悲痛，默默地打来一盆清水，拧干毛巾，仔仔细细地为李伯擦拭着遗体。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颤抖，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庄重和不舍。

  这不仅仅是照顾一个老人，更是送别一位亲人。

  林正义听到消息也赶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阿发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提议道：“阿发，还是联系殡仪馆吧，让他们来处理…”

  阿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用。老周说过，人啊，最后一口饭要自己请——那最后一程，也得自己送。”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养护院。

  很快，街坊邻居们都围了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悲伤和惋惜。

  李伯虽然来这里时间不长，但他的开朗和热情，早已感染了所有人。

  老周，那个沉默寡言的棺材铺老板，也主动登门了。

  他带来了一口未经雕琢的素木棺材，放下后，便开始默默地打磨棺木。

  他的动作缓慢而细致，仿佛在对待一件神圣的艺术品。

  “棺材不收钱。”老周头也不抬地说，声音沙哑，“我只有一个条件：让他坐进棺材前，吃一顿饱饭。”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白老周的用意，但还是依言照做。

  很快，在李伯的灵前，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腊肠煲仔饭。

  那是李伯生前最爱的食物，每次吃饭，他都要多添几块腊肠。

  孩子们围坐在灵前，轮流朗读着李伯留下的零星日记片段。

  那些都是他生前随手写下的，记录着他对生活的点滴感悟和期盼。

  “我想活到看见孙子考上中学…”

  “食堂的阿姨记得我不吃葱，真好…”

  “今天的天气真好，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有人大声哭喊，只有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味，也带着对李伯的思念。

  中午时分，正当众人沉浸在悲伤之中时，两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的男人，走进了养护院。

  他们径直来到灵堂前，脸上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各位街坊，我们是东星的人，受雷耀扬大哥的嘱托，前来吊唁李伯。”其中一个男人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雷耀扬大哥对李伯的离世非常痛心，特意吩咐我们，要全权操办李伯的后事。”

  “雷耀扬大哥还说，可以借此机会，召开一个跨帮的追悼会，凝聚江湖情义。”另一个男人补充道，他的眼神在众人身上扫来扫去，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阿发拄着拐杖，挡在他们面前，眼神凌厉地盯着他们。

  “滚！”他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

  “李伯是饿了半辈子才吃饱几年的人，不是你们口里的‘亡魂兄弟’。”

  他转身指着墙上李伯的照片，照片里，李伯笑得一脸灿烂。

  “他最后吃的那口饭，是我们一起凑的米！他的身后事，也轮不到你们来插手！”阿发怒吼道，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着。

  两个东星的人脸色一变，他们没想到，这个瘸子竟然敢如此顶撞他们。

  他们正要发作，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这里是恒安养护院，不是你们东星的地盘！”陈浩南走了过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要追悼，回你们东星去追悼。这里不欢迎你们！”

  两个东星的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只能悻悻地离开了。

  当晚，监委会召开紧急会议，商议李伯的后事。

  “我们不能让李伯走得不明不白。”林正义说道，“我们要用我们自己的方式，送他最后一程。”

  经过激烈的讨论，监委会最终决议，举行一场特殊的“街坊送行礼”。

  不雇道士，不烧纸扎，由夜校的学生诵读《论语》选段，为李伯祈福。

  由阿强现场炒制李伯最爱的小菜，让他在最后一程，也能尝到熟悉的味道。

  每位参与者自带一碗饭，围坐默食，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对李伯的思念。

  赵三，那个沉默寡言的旧货市场摊主，悄悄地将一瓶密封录音交给了陈浩南。

  “这是什么？”陈浩南疑惑地问道。

  “是李伯的声音。”赵三低声说道，“我用旧设备复原了一段磁带残声，那是李伯弥留之际断续所说的话。”

  陈浩南打开录音机，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地方…终于像家了…”

  声音很微弱，但却充满了温暖和感动。

  陈浩南的心头一震，他明白了李伯的心愿。

  夜幕降临，恒安养护院的空地上，摆满了桌椅。

  街坊邻居们围坐在一起，每个人都带着一碗饭，静静地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阿强在灶台前忙碌着，他熟练地翻炒着锅里的菜，香味扑鼻。

  那是李伯最爱的豉油鸡，每次吃完，他都要舔干净盘子里的酱汁。

  夜校的学生们站在灵前，他们翻开《论语》，用稚嫩的声音，缓缓地诵读着。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们的声音清脆而响亮，仿佛在为李伯送行，也仿佛在为这个世界祈祷。

  每个人都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饭，没有人说话，只有咀嚼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着。

  他们吃得很慢，仿佛在品味着李伯的人生，也仿佛在思考着生命的意义。

  陈浩南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满了感慨。

  他知道，这场特殊的送行礼，不仅仅是为了送别李伯，更是为了守护这个小小的“家”。

  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录音机，感受着李伯留下的最后的声音。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黑暗中，高晋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叶小姐，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不过，陈浩南…似乎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高晋挂断电话，夜风吹乱他的发梢，他眯起眼睛，望着远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自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出殡当日，天色阴沉，仿佛老天也在为李伯的离去而叹息。

  韩宾早已等候多时，他跨上那辆标志性的哈雷摩托，引擎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身后，数十辆摩托一字排开，在寂静的街道上拉出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