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画地为牢

  言言怯怯的朝前走了两步，不敢再去抱祁怀锦的腿，只软糯糯的仰着小脸喊了一声，“妈妈。”
  祁怀锦径自在外婆身边坐下，没去看她，“你先回房间。”
  言言强忍了一晚上的泪珠瞬间扑簌扑簌滚落下来，瞳眸被水洗的通透到仿佛新盘的紫檀手串，看起来和祁怀锦的眼睛更像了。
  祁怀锦双眼紧闭，再次冷声提醒了一句，“你先回房间。”
  王姨不敢再迟疑，赶紧将言言抱回了房，言言低低的抽噎声隔着房门还能隐隐传出。
  外婆叹了口气，“你要怪，就怪我，别跟孩子生气。”
  祁怀锦头疼的摁压着刺痛的太阳穴，“外婆，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跟你生气，但你做这个决定之前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我、我问了你的话，你肯定不会同意啊。”
  “是，”祁怀锦偏头去看外婆，恍惚发现外婆好像瘦了很多，祁怀锦心里一阵难受，“您知道我不会同意，就说明我有自己的打算。我希望我跟贺檀臻之间，不管是在一起还是分开，都是我们两个的事情，不牵扯别的因素。如果我选择跟贺檀臻在一起，一定是因为我爱他，不是顾念他屡次帮助我的恩情，不是因为他是言言的爸爸，只是因为我爱他那个人。我要的是一份特别纯粹的感情，不是为了各种糅合在一起因素下的将就和妥协。”
  她除了是言言的妈妈，她还是一个女人，她需要的是一个她爱且爱她的男人，不单单是孩子的爸爸。
  “你现在跟贺檀臻在一起，已经是将就和妥协了吗？”他们两个当年的感情有多好，外婆一路看在眼里，她怎么也想不到，锦锦会这样说。
  “是，”祁怀锦冷着脸点头，“至少现在是。”
  “哎，”外婆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真心实意的道歉，“是外婆想当然了，外婆错了。”
  “外婆，”祁怀锦听着心里难受得很，从她出生的第一天开始，都是外婆一个人把她带大的，她怎么忍心去责备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祁怀锦鼻子酸的厉害，她低头将脸埋在外婆的膝盖上，眼泪滚滚而落，“外婆，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覆水难收，我不想再身陷囹圄了。”
  “傻孩子啊，”外婆轻轻的抚摸她的头发，“外婆多希望你每天开开心心的，能有个真心爱你的人为你分担一部分的压力，让你不用那么累。”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不想是因为言言。”祁怀锦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贺檀臻的爸妈已经知道了，但是我相信阿姨说到做到，不会把实情告诉贺檀臻，我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在这件事蔓延到无法收场的地步之前，在今晚画一个句号。”
  祁怀锦让外婆去休息，自己回了房间，王姨看了祁怀锦一眼，没说什么，关上门退了出去。
  “妈妈，”言言去拉祁怀锦的衣袖，“妈妈我错了。”
  言言的鼻子还一抽一抽的，祁怀锦轻轻推开她，让她在自己面前站定，“你错在哪了？”
  “我不该骗妈妈。”
  “对，你不该骗我。”祁怀锦伸手抽过旁边的纸巾揩了揩眼角，“你竟然去拍戏，还骗了我这么长时间？妈妈从来不强制的要求你做什么，你有想做的事妈妈都答应你，你有自己的小秘密妈妈从来不说让你一定告诉我，可是你怎么对我的？这么长时间，你和曾外婆和奶奶一起，把妈妈骗得团团转。”
  言言早就认识了贺檀臻，在他家住过很多次，还差点被摄像机砸到，还被吓到发烧。言言在戏里喊贺檀臻爸爸，在戏外粘着贺檀臻，看今晚褚君曜的态度，言言跟褚君曜也熟悉……零零总总，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她一无所知。
  泪水打湿了纸巾，她觉得心里很难受，她不止在气外婆和言言，更是在对自己生气。她明知道当年贺檀臻做出那样的事，可还是忍不住在四年前帮他，更是忍不住在发现怀孕之后顶着巨大的压力把他的孩子生下来。怪她自己，如果不是她心慈手软，事情就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她自作自受，她咎由自取，她画地为牢，把自己困死了。
  “妈妈你别哭，”言言扑到祁怀锦怀里，抬着小手慌乱的给她擦眼泪，“妈妈我错了，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呜呜，妈妈不要哭。”
  唐初昕进门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将哭得泪眼婆娑的言言抱起，轻轻的擦去她豆大的泪珠，耐心的说：“言言这次做的不对，让妈妈伤心了。”
  她知道锦锦此刻心里的想法，她怕言言跟贺檀臻太亲近，也怕贺檀臻把言言抢走，锦锦打定主意不想跟贺檀臻再有羁绊，可是如果让贺檀臻知道言言的存在，他们的关系就再也扯不断了。
  唐初昕抱着言言坐在祁怀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唐初昕知道自己向来嘴拙说不出安慰的话，只能安静的陪锦锦坐着，表示她在。
  这些年，她们两人不管谁发生了什么，对方永远都在。
  第二天早上，家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没有人说话，各自安安静静的吃着早餐，王姨看了看时间，不知道还能不能带言言去片场，老太太和锦锦也没告诉她要做什么。
  言言的眼睛直勾勾盯在祁怀锦身上，昨晚妈妈一直没理她，睡觉也没抱着她，她怕妈妈再也不理她了。
  祁怀锦将早餐吃完，洗了手一边换衣服一边看言言，“去换身衣服，拿着书包，我送你去上学。”
  外婆一愣，虽然知道不合适，却还是问了一句，“言言的戏还没拍完。”
  “不拍了，”祁怀锦面无表情的换鞋子，“违约金我赔。”
  “这……”外婆有些迟疑。
  “这件事暂时就这样终结，谁也不用劝，其他的等我出国回来再说。”
  言言的嘴又瘪了起来，可是她还想见叔叔。
  祁怀锦低头看了眼委屈到泫然欲泣的言言，“要不我把你给贺檀臻送去，你以后不用见我了？”
  言言的小脸顿时一片惨白。
  外婆忍不住斥了祁怀锦一声，“你怎么能吓唬孩子？”
  “我没吓唬她，”祁怀锦拎着包要出门，声音清冷不带感情，“金宝的车已经停在楼下，我没有耐心等太长时间，想去幼儿园就跟我下楼，想去片场也随你们，我不干涉。”
  她乘晚上的航班去意国，没有太多时间细细的开解言言，从源头将这件事斩断，她才能安心离开一段时间。
  言言最终跟王姨坐上了车，金宝开着车，从后视镜瞥了一眼脸沉如寒霜的祁怀锦，再瞧一眼闷闷不乐时不时小心偷觑祁怀锦的言言，觉得气氛特别诡异，她也没敢说什么。
  到了幼儿园门口，言言跟着王姨下了车，言言站在门外，对着祁怀锦招了招手，“妈妈我走了。”
  祁怀锦戴着口罩，淡淡的嗯了一声。
  有熟悉的小朋友看到言言，兴奋的凑过来打了个招呼，“言言你来啦，诶，这是你妈妈吗？第一次见你妈妈来送你哎。”
  小男孩从半开的车门里看了祁怀锦一眼，非常有礼貌的歪着小脑袋对祁怀锦笑了笑，然后拉了拉言言的小手，“言言你妈妈好漂亮。”隔着口罩都能一眼瞧出来的漂亮。
  “那当然！”言言骄傲的挺了挺小胸脯，那点不开心也被抛到了脑后，她再次对祁怀锦扬扬手，然后跟小男孩手拉手进了校门。
  祁怀锦看着言言蹦蹦跳跳的背影，脑海里一直回荡着小男孩的话，她连光明正大的送言言到幼儿园都不可以，其实她这个妈妈，也是挺失职的。
  王姨刚坐回车里，就接到了贺檀臻的电话，王姨谨慎的看了祁怀锦一眼，祁怀锦眉目不动，“接吧。”
  贺檀臻的声音立马就传了过来，“王姨，你们还没来吗？”
  “呃，”王姨的声音有些迟疑，她从脑海中将来的路上锦锦叮嘱的话搜刮出来，“言言的妈妈发现言言拍戏的事，她不想让言言继续拍戏了，已经把孩子送回了幼儿园，说这个年龄段的小朋友还是开开心心长大比较好，违约金我们会照常赔付的。”
  恍如一道闪电晴空霹来，贺檀臻顿时言语不能，好一会才组织好语言，“我们当时签合同的时候，不是说言言爸妈同意的吗？”
  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违约金的概念，满心满眼的都是以后不能见到言言了，心都空落落了下来。
  “对不起，”王姨诚心道歉，“言言妈妈说给她点时间，她好好考虑下再决定要不要让言言拍完剩下的戏份，但是这段时间不可以，真的对不起。”
  “王姨，”贺檀臻着急的说，“您给我言言妈妈的联系方式，我跟她联系。”
  “不，不用了，等我们考虑好再跟您说。”王姨说完，仓皇的挂断了电话。
  贺檀臻的电话持续不断的打来，王姨只能关机。
  祁怀锦仰靠在座位上，心乱如麻，她告诉自己要快刀斩乱麻，可是也知道戏份拍到一半临时毁约对剧组影响有多大，她到底于心不忍。
  去意国这几天，她要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晚上十点多和林导一起赶去机场，上了飞机已经过了凌晨，祁怀锦坐在头等舱自己的位置上，怔怔的看着机场外面黑夜中的零星几点灯光发呆，直到旁边的位置坐了人，且那人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祁怀锦才回过头来。
  所谓冤家路窄，也不过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