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干妈会踢我

  一路开到清水嘉韵楼下，祁怀锦下车的时候说：“我一会下来。”
  她从楼梯上去，一步一步，像在重温什么，又或者，重走一遍昨天的路，跟过去好好道个别。
  开了门，昨晚匆促离开没有关上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灯光打在身上，却没有一点温暖的感觉。
  祁怀锦木然的走到厨房，将烤箱打开，夏季的温度太高，蛋糕坯隐隐有股怪味，不明显，祁怀锦取了出来，丢进了垃圾桶。
  卧室的灯也开着，流泻了一室的灯光将宽敞的房间映的更加空旷，方方正正花花绿绿的盒子在地上扔着，暗黄色的两个包装一个在床榻一个在床下，就这样扔了一天一夜。
  贺檀臻冰冷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祁怀锦晃晃头，甩掉杂念，将东西尽数捡起，放到了盛有蛋糕胚的垃圾袋里。
  床头柜上放着贺檀臻放下的星空蓝手表，祁怀锦怔愣的看了一会，收了起来。
  厨房的台子上贺檀臻戴了多年的手表静静的躺着，祁怀锦拿起放在了包里，该还给他的东西，都要还回去。
  有凉风吹动窗帘，吹起了落地窗边盖着古筝的幕布，祁怀锦坐下，随手勾了几个弦。
  “当大雪纷飞的冬季，
  我的心也不再冰封，
  多少次呼唤你的名字，
  多少次望断长空，
  也曾怪天怪地怪你不守信用，
  为什么聚也匆匆别也匆匆，
  从此辜负了秋月春风，
  千言万语如何诉情浓……”
  金宝在楼下听着略有些哀伤的旋律，心里闷闷的，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最可悲可叹了。
  祁怀锦下楼将垃圾丢掉，便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回唐堂。
  路上祁怀锦接到了邵康的电话，邵康直接笑言，“我本来担心你吃亏，办完事着急往KTV赶，结果在路上看到时蔓被抓的消息，行啊祁影后，很厉害，她是彻底蹦跶不起来了。”语气里甚至还有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感。
  她厉害吗？祁怀锦眸光微怔，扪心自问，她不厉害，她还没有开始反击，自始至终，她都只是在自保而已。从凌霜迩，到于嫣，到韩越，到今晚想置她于死地的时蔓，她还没有主动出手，就已经承受了这么多人的陷害。
  从八年前得知真相开始，她每天都活的小心翼翼，她清楚的知道，有王美瑜那样的敌人在，但凡她行差踏错，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所以她谨小慎微，走的如履薄冰，才让现在的她能得体又自如的面对任何可能的诬陷。
  她很累，可是没有办法，为了外公，为了妈妈，为了无辜死去的人，她不得不如此。
  只有王美瑜和钟松龄得到应有的报应，她才不用再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到了唐堂门口，祁怀锦让司机送金宝回去，自己在稍显微凉的夜里走了一段路，走到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毫无预警的再次出现在她的视野。
  他的视线灼灼，她能感觉到。祁怀锦别过脸深吸口气，让自己猛然变得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点，才朝前走了两步，从包里将他的手表拿出来，递过去，声音也力图镇定平缓，“你落下了，还给你。”
  他那深沉复杂感情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脸上平静的近乎麻木，“我的手表，还有一块。”
  “嗯，”祁怀锦淡淡的应了，点点头，“我扔了。”
  贺檀臻脚步微顿，表情有一瞬间的无措，“那是你送给我的。”
  “我收回了。”
  小区里的灯光忽明忽暗，伴着楼上家家户户白炽灯的光亮，他的五官也变得恍惚。祁怀锦低头，看着他被无限拉长的影子精准的覆盖在她的影子上，将她笼罩其中。
  贺檀臻的影子朝前挪了一步，祁怀锦下意识回过头来躲开了，他已经在她的生命里搅乱过两池春水，她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祁怀锦将手表塞到贺檀臻怀里，转身朝楼道里走。
  “锦儿，”贺檀臻仓皇喊了一声，“我看到网上的消息，你，还好吗？”
  “我没事，”祁怀锦头也不回，“我已经独自生活了八年，我能活得很好，”她抿着唇，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方方面面。”
  六楼站在窗口的言言看着楼下笼罩在婆娑树影中的两个人，突然偏头看着旁边脸色晦暗的唐初昕，认真的问，“干妈，叔叔是我的爸爸吗？”
  唐初昕心口一窒，看着言言略显凝重的小脸，再看楼下明明站的不远，但心理隔阂堪比银河的两个人，心疼的将言言拉到自己怀里，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你妈妈以后会告诉你的，但是她现在心情不好，言言不要问好不好？”
  “嗯，”言言乖巧的点头，“我不问，我不惹妈妈伤心。”
  祁怀锦不再去看贺檀臻的脸，踉跄着走开，高跟鞋在寂静的楼道里敲响，一声一声，敲的人心慌。
  老旧楼道里的感应灯投射出橘红的光晕，朦朦胧胧，像被无形的烟雾笼罩，让她迷失其中。
  开了门，言言已经等在门口了，迫不及待的飞扑进祁怀锦的怀里，在她脸上亲了好几口。
  “妈妈，我们又一个月没见了。”言言掰着手指头数着，糯糯的声音里藏满委屈。
  祁怀锦抚着她小小的脊背和她贴了贴脸，笑笑，“可是妈妈每天都在想你。”
  “我也想妈妈，”言言扬起笑脸，回头拉着唐初昕的手，甜甜的笑，“还有干妈，我好爱你们。”
  唐初昕听的心里泛酸，上辈子修了多少福，这辈子才能得这样一个女儿。
  已经十一点多，外婆和王姨已经睡了，祁怀锦洗漱完，关客厅灯的时候漫不经心的朝楼下看了一眼，正对上仰着头一眨不眨望着楼上的贺檀臻的视线，猝不及防的相对而视，祁怀锦脸上的错愕一闪而过，她直接关了灯。
  言言和唐初昕正在床榻闹着，祁怀锦躺上去，将言言围在中间，小家伙布袋熊一样蹭上来，揽着祁怀锦的腰不松手。
  祁怀锦揉着她毛茸茸的脑袋，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小孩子老是这么晚睡觉可不行的。”
  言言打了个小哈欠，窸窸窣窣的爬到祁怀锦身上，从她腰上滚到了床边，然后越过祁怀锦，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看着唐初昕，捂着嘴嘿嘿的笑，“我要离干妈远一点哦，干妈会踢我。”
  “喂，你，”唐初昕腾一下坐起来，气呼呼的指着刚刚还表现得乖乖巧巧的小家伙，“没良心。”
  言言小哈欠打的眼泪都出来了，不过一会功夫，她贴着祁怀锦的背就睡的香香了。
  唐初昕气的掐腰，忍不住皱了皱鼻子，“我也不知道怎么昨晚是褚君曜把我弄走的，今天早上起来，好家伙，把我一通损，说的我头都抬不起来，斤斤计较的小气男人。”
  祁怀锦感受着言言软软的呼吸洒在她的背上，觉得莫名的满足，此刻看着唐初昕的样子，不由得担心的问了一句，“你不喜欢褚君曜吧？”
  “喜欢他？”唐初昕吓得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天底下的男人都死绝了我也不会喜欢他呀，妈呀，”唐初昕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一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接受无能，“跟褚君曜在一起，就代表着要跟半个娱乐圈的女人称姐道妹，咦，鸡皮疙瘩掉一地，这日子还有法过吗？”
  祁怀锦才稍微放心了下来，她指着自己房间柜子里放的东西，“上次外婆生日，贺檀臻和褚君曜都送了古董，外婆说太贵重了不能要，我一直没时间还回去，你明天如果没事，帮我送回去吧。”
  “我没事的，”唐初昕重新躺下，“《天下》杀青了，这段时间要配合着补拍一些镜头，还有几个综艺节目要录制，但都在京市，时间还宽裕，我替你去还。”
  想到今天晚上时蔓的事，唐初昕不由得问了一句，“星娱这次要应付的局面，比凌霜迩那次还要棘手，你回来之前我看电视上的新闻，记者给远在国外的王美瑜打电话，一直没能打通，网上的小道消息称王美瑜赶了最近的一趟航班回来处理这事，你还是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祁怀锦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星娱这次的丑闻，够她焦头烂额好一阵了，我有分寸。”
  难得睡了一个长觉，早上起来，外婆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吃饭了，看到祁怀锦出来，指了指客厅的窗户，意有所指，“一大早我下楼散步，人还在那呢，跟我打了个招呼才走，在车里睡了一夜。”
  祁怀锦脚步一顿，眼神飘忽了几下，默不作声。
  外婆见状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医院那边还好吧？”
  外婆不知道抢救的事，祁怀锦点了点头，看到旁边言言好奇的目光，祁怀锦抿唇揉了揉她的发顶，“一会我带言言去看外婆好不好？”
  “好，”言言啃一口小笼包，听话的点头。
  吃了饭，祁怀锦将贺檀臻送的弦纹瓶和褚君曜送的盖杯重新打包好，交给唐初昕，不忘嘱咐一句，“慢着点，任何一件都值几套房子。”
  唐初昕抱着两个盒子，就像抱着两个祖宗，不，是抱着数套房子，压得她每一步都重重的踩在地上，一点都不敢飘。
  出了门，她仔细想了想，打车到了褚君曜的公司，她虽然从没去过，但也有所耳闻，知道他的公司在哪。
  直接给褚君曜，再让他转交贺檀臻，她也省了和贺檀臻见面的尴尬。
  到了大楼，前台一眼就认出了唐初昕，虽然她带着墨镜，但是唐初昕那对甜甜的酒窝在娱乐圈都不多见，想认出来不难。
  前台客客气气，直接请她进了电梯，摁了通往褚君曜办公室的楼层。
  毕竟褚君曜交代过，除了登上黑名单的，任何美女来找，可以直接通行。
  唐初昕抱着东西上了楼，左右看了看，就只有一间办公室，她思忖着敲了敲门，结果门没关严，被她一敲直接开了。
  唐初昕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上瞬间罩上几层黑线，嘴里说着“不好意思”，赶紧退出来重新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