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一会去挂个眼科

  “四年前，我拿下了金象奖最佳新人奖……”邱之颜只是开了个头，病房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外面站的人，邱之颜瞬间噤了声。
  祁怀锦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喊了声“进来”，看到来人，祁怀锦突然笑了起来，“你不是回老家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祁怀锦说着，视线却落在了阮美嫣身旁高大儒雅的男子身上，“藏了这么久，终于肯带出来了？”
  阮美嫣不好意思的咬了咬唇，对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邱之颜点了点头打了招呼，才介绍身边人，“他叫庄译，是一名律师。”
  祁怀锦刚想说什么，却见邱之颜陡然站了起来，嘿嘿笑了两声，“偶像，既然你有客人，我就不打扰了，这会下去说不定还能蹭上老板的车。”她拎起包包飞快闪身，“先走了。”
  “哎，”祁怀锦起身喊了声，邱之颜已经消失在了房间。
  她故事还没讲呢。
  邱之颜一溜小跑下去，正看到贺檀臻的白色保时捷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她面前。邱之颜吁口气坐上副驾驶，待呼吸平稳，才好奇的偏头去看贺檀臻，“专门在等我？”
  贺檀臻扫了眼额上涔着汗的邱之颜，点到即止，“下楼的时候正碰到阮美嫣和她男友。”
  贺檀臻和阮美嫣十年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他总是赖着祁怀锦想在她住了一年多的研究生宿舍里试试，祁怀锦最终磨不过他，允了他一次。
  虽然反锁了门，但祁怀锦还是担心阮美嫣会不会突然敲门回来，所以那一次整个过程中因为提心吊胆导致的刺激，贺檀臻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忍不住心火直窜。完事后出门，才发现阮美嫣就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那里不知道等了多久，祁怀锦羞的头都不抬了，只伸手到他背后使劲揪着他腰间的肉，甚至还因此铁面无情的断了他一个星期的粮。
  那还是贺檀臻第一次见到祁怀锦口中提到了无数次的舍友，他记得当时阮美嫣好像没看到他们的小动作一般，神色自然的说阳台的风景很好，避而不问他们在房间干了什么，打趣调侃都没有。
  贺檀臻当时就觉得这姑娘一眼望过去不是极美，但很善解人意，而且对这种无意撞见的事坦然又大方的态度，让贺檀臻直觉阮美嫣应该也是有故事的人。
  各怀心事一路无言，车子飞速驶向朝扬区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
  下了车，顾不上等慢吞吞的邱之颜，贺檀臻直奔自己的办公室而去。
  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整面落地窗前、踮着脚眺望京市城的小姑娘。
  听到开门声，扎了个软萌的花苞头穿着红色小裙子的小姑娘扭过头来，对着贺檀臻甜甜的笑，“叔叔。”
  旁边站着的赵昂忍不住啧啧称奇，这小姑娘对贺檀臻倒像有天生的好感，明明没见过几次，却亲近的很。
  贺檀臻深吸口气，一颗心瞬间被填的满满的。几天不见，他真的想这小家伙了，贺檀臻一双大长腿大步流星的跨过去，俯身将言言抱了起来，让她往外看，“这样是不是看的更远了？”
  言言不住的点头，左手揽着贺檀臻的脖子，右手朝着外面指着，“叔叔，那是什么地方，奇奇怪怪的。”
  贺檀臻感受着她软软的小胳膊放在自己肩膀上，心又化了个稀巴烂，不敢走神，赶紧顺着言言指的看过去，笑了笑，“那是京市电视台的总部大楼，言言想去的话叔叔带你去？”
  十足的无条件的宠溺。
  “可以吗？”言言扭头看着他，双手环抱着他的脖颈，兴奋的欢呼，“叔叔可以带我去吗？”
  “当然，”贺檀臻回答的无比自然。
  邱之颜气喘吁吁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画面，她毫无形象的大张着嘴，觉得下巴可能是脱臼了，怎么都阖不上。
  “你，你，你，”邱之颜双手搭在膝盖弯腰使劲喘了口气，仔细盯着落地窗边那完全对其他人视若无睹的一大一小，越看眼睛睁的越大，她突然颤着手指贺檀臻，“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装疯卖傻嘴皮子都磨破了在我偶像面前说你好话，你竟然，你竟然连孩子都有了。”
  她在公司待了四年了，为什么都不知道？
  赵昂一听，乐了。只是乐了还没几秒，想到旁边还坐着孩子的奶奶，赶紧走过去跟人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脑子不太好使。”
  邱之颜懵了懵，使劲抓了抓头发，挑眉问赵昂，“什么情况？不是老板偷生的啊？”
  赵昂眨眨眼，“新戏女主角，”然后对着王姨轻抬下颌，“孩子奶奶在这呢”。
  两个人眉来眼去半天，竟然也交流的顺畅。
  邱之颜默了。
  贺檀臻只凉凉的扫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继续指着京市的地标建筑让言言认。
  邱之颜紧贴墙边挪着小碎步一点点的挪到贺檀臻身边，小小声的问他，“真不是你偷生的啊？”
  贺檀臻先看了怀里的言言一眼，见她依旧趴着往外看，才没好气的瞥邱之颜，“一会去挂个眼科。”
  慢腾腾移到这边的赵昂适时补了一句，“我也该去挂个眼科。”
  “是吧是吧，”邱之颜瞬间找到同盟一般，“好像对不对？”她说着又小心的回头快速的看了一眼孩子的奶奶，继续嘀咕，“比亲生的还像亲生的。”
  乍一看没感觉，两个人如果同时侧着脸那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如出一辙。
  赵昂站在贺檀臻背后无声的将脑袋点成了饥饿的小鸡啄米状。
  “行了，”贺檀臻对两个人的小动作一目了然，他踢了赵昂一脚，“合同拿来了吗？”
  “有，”赵昂忙不迭的点头，合同是贺檀臻一早就准备好的，就等女主角点头了呢。
  贺檀臻哄着言言，“叔叔先跟奶奶把合同签了，然后带言言去那个高高的大楼好不好？”
  “一会就去吗？”
  “对，好不好？”
  “好。”
  咦，邱之颜抱着自己的肩膀抖了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偏过脸看赵昂，觉得他抖掉的鸡皮疙瘩好像更多。
  这黏糊糊的语气，腻歪死了。
  贺檀臻也不撒手，抱着言言坐在长桌前，一条条的将合同上的条款解释给王姨听。
  王姨有些局促，双手绞着颇为紧张，听贺檀臻说的头头是道，她还是不懂，“那个，我不怎么识字。”
  贺檀臻一愣，倒也没有太大表示，只是问，“或者等什么时候言言的爸妈有空我们再签也可以。您如果放心，可以让言言先进剧组，先熟悉熟悉环境。”
  王姨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是信得过您的，我虽然不懂合同，但签个名字还是可以的。”
  乖乖坐在贺檀臻怀里的言言抬头点了点贺檀臻的脸，也说：“叔叔，我也会写自己的名字哦。”
  “是吗？”贺檀臻的声音瞬间柔和，抬指蹭了蹭言言挺翘的小鼻子，“那一会言言写好不好？”
  靠在墙角一高一矮排排站的赵昂和邱之颜又同时抖了抖，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恶寒，明明鸡皮疙瘩已经掉到了极限，就是不愿意离开，安静的在墙角待着继续看。
  贺檀臻回头看着站的跟两尊门神似的两个人，嫌弃的皱眉，“都没事干了是吧？”
  女主角也定了，剧本祁怀锦也答应看了，马上就都妥了，新戏即将开拍，这俩人还有闲情逸致在这看戏。他是不在意，可是因为他们肆无忌惮打量的目光，王姨都明显有些拘束和不自在了。
  邱之颜怂着脖子鼓着嘴求饶，“再看一会好不好？”
  赵昂也眨巴着眼，伸出一根手指头举到眼前来保证，“就一会。”
  贺檀臻沉下脸来，面无表情。
  赵昂和邱之颜叹着气塌着肩膀动作整齐划一的排队往外走。贺檀臻平时看着人畜无害，甚至在祁怀锦面前的时候看着跟无赖差不多，但是真严肃起来，身边人还真是恨不能离他越远越好。
  《叠影》是贺檀臻执导的第四部戏了，问问前三部在贺檀臻手下工作过的演员和工作人员，没有一个不怕他的，他脸一板，真就换了个人一样，十足的有威望的导演的样子，呵斥一声，二百斤的赵昂都抖的像个筛子。
  后来有一次赵昂看着贺檀臻在片场发火，躲在一边怀念的对着被训斥过的杜影帝说贺檀臻在祁怀锦身边的时候怎么怎么样，闹得红了眼的影帝愤愤不平，说贺檀臻就知道对大老爷们下手。直到第二天邱之颜被训哭了委委屈屈抽抽搭搭，影帝才摇摇头，说原来导演训人不分男女，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祁怀锦一个人啊。
  掰着贺檀臻手指头的言言看着刚刚的叔叔阿姨都走了，笑着扯了扯贺檀臻脸颊上的肉，“叔叔刚刚有点凶凶。”
  贺檀臻连忙扯出一抹笑来，“叔叔没凶，言言不要害怕。”
  言言晃晃小脑袋，鼓着肉嘟嘟的脸颊，“我不怕叔叔。”
  “乖，”贺檀臻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
  王姨虽然对他表示信任，但是贺檀臻还是耐着性子将桩桩件件都掰碎了说给王姨听，等她听懂同意，才让王姨签字。王姨歪歪扭扭的签了自己的名字，轮到签言言的名字，王姨笑着问她，“奶奶写还是你自己写？”
  “我要写，”言言跃跃欲试，贺檀臻含笑将自己手中的笔给了言言，“用叔叔的，”说着他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言言大名叫什么呢。
  言言动了动小臀调整了下姿势，她人虽小，但握笔的姿势很标准，看得出来特意教过。
  贺檀臻看着她下笔，然后看着言言的名字一笔一划的组合在一起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