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独树一帜的“文斗”

  过了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小友所言……确有道理。宗门子弟，自幼生长于象牙塔中，难免心高气傲，行事偏激。此乃我龙组管教不力之过，墨渊难辞其咎。”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今日他们已受惩戒，也得到了教训。至于这院子的损失，以及对小友造成的惊扰，龙组定会加倍赔偿，必让小友满意。还望小友看在……他们虽年少气盛但为国出力不少，且并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的份上，能够高抬贵手，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墨渊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也颇为诚恳。

  他并非不明事理，相反，他比谁都清楚凌云志这些人的毛病。但很多时候，身处其位他需要考虑的不仅仅是是非对错，还有平衡，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的宗门势力。

  彻底严惩凌云志等人引发的连锁反应，可能会影响到龙组内部的稳定，甚至波及到与几大宗门的关系，这些他都不得不考虑到。

  然而，听到墨理事这番话独孤天川却并不满意。

  他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赔偿，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是一个态度，一个保证。”

  “我在此隐居只求一份安宁，守护我想守护的人。今日他们能打上门来，明日是否还会有张云志、李云志？我的生活已被打扰，我的子女亦受惊吓。这份平静，岂是些许钱财所能弥补？墨先生，若易地而处，您，可能安心？”

  墨渊看着独孤天川那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心中明白，单凭言语，恐怕难以平息对方心中的怒意与担忧。

  他同样也能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骨子里有着与他实力相匹配的骄傲与原则，绝非可以轻易打发之人。

  想想也是，如此年轻就有如此强悍的身手，任谁遇到今天这种情况都不会就这样算了的。

  想到这里墨渊脸上的无奈渐渐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强者的平静与决断，随即深深看了一眼独孤天川，缓缓道：

  “小友之意，我已明白。看来，言语已是多余。既然小友心有块垒，难以平复，而我又需给组织、给宗门一个交代，更要维护这世间应有的规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石桌旁，那副不知何时摆放着的线条勾勒出纵横十九道的棋盘。

  棋盘是上好的楠木所制，棋子则是暖玉与墨玉打磨，温润生光。

  “……既然如此，你我不妨手谈一局，以定此事如何？”

  闻言独孤天川看向这个男人。

  他知道对方绝不是简单的下棋，而是想要借此用“文斗”的来决定后面形势的走向。

  独孤天川内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这个世界看来还是以实力为尊，如果你实力不够仍旧只是别人盘中的一条鱼而已！

  “我今天就占小友一丝便宜，先走一步！”

  微微一笑，墨渊伸手从棋罐中拈起一颗温润的黑色棋子，轻轻置于棋盘中央的天元之位。

  “啪！”

  一声轻响，并非棋子落盘之声，而是两人之间那无形气机正式碰撞在一起发出的唯有他们二人才能听见的道音！

  墨渊的手指，枯瘦而稳定，拈起那枚墨玉棋子时，仿佛拈起的不是棋，而是这片庭院，这片天空，乃至冥冥中流转的一丝天道法则。

  “嗒。”

  一声轻响，落子天元。

  声音不大，却如混沌初开的第一记道音，敲在了所有人的心湖深处，激起滔天巨浪。

  刹那间，风云变色！

  在独孤天川的感知中，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熟悉的院落、残破的景致、甚至不远处凌云志等人粗重的呼吸声，全都如潮水般退去。

  他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剥离出现实，置身于一片无垠漆黑的虚空。

  唯有对面，墨渊的身影依旧清晰，端坐如神祇。

  而他刚刚落下的那颗黑子，则化为了这方虚空的唯一光源，也是唯一的“法则”核心——天元！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大势，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又似万古青天镇压而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意志、乃至对“道”的认知。

  这大势，中正、平和、浩大，却带着不容置疑不容违逆的绝对威严，欲要将独孤天川的自我意识、他的武道信念，彻底同化吞噬并纳入这“天元”制定的秩序之内。

  “好一个‘天地为盘，众生为子’！”

  独孤天川心中警铃大作，神魂如同被无形的枷锁缠绕，每一次思考都变得艰涩。

  “此人的‘势’，已非简单的真气或精神压迫，而是引动了冥冥中的规则之力，自成领域。

  若心神被夺，道心留下破绽，日后修为恐再难寸进，甚至可能沦为他的‘棋兵’，意念受其影响。

  风险，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扬战斗！

  这看似文雅的棋局，凶险程度尤胜刀剑相向！

  然而，面对墨渊这独树一帜的强大攻势，独孤天川的眼眸深处非但没有惧意，反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火焰。

  那是一种遇到旗鼓相当的对手，渴望印证自身武道的兴奋与战意！

  他的道心，乃是在两世轮回、生死磨砺中铸就，坚韧无比，岂会甘愿被他人之“天”所笼罩？

  “你的天元，是你的宇宙中心。而我之道，诞生于混沌，本就无中心，无边界，亦可……包容你的宇宙！”

  心念电转间，独孤天川动了。

  他的动作看似缓慢，每一个细微的抬手拈指都清晰无比，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某种更古老的节奏同步。

  食指与中指探入白玉棋罐，拈起一枚白子。

  指尖，有微不可察的混沌气流悄然流转，那枚温润的白子在他指间，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死物，而是一颗孕育着无限可能与生机的……混沌元胎！

  “嗒！”

  白子落下，声音清脆，如雏凤初鸣，在这片被黑棋大势笼罩的虚空中，撕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比坚定的裂口。

  它没有去抢占任何边角星位，没有遵循任何围棋常理，而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贴在了那颗象征着“天元”至高权威的黑棋之旁。

  ——“碰”！

  最简单的棋形，最直接的挑衅！

  这不是棋艺的较量，这是武道意志最赤裸的宣言：我不承认你的“天”，我要以我之“混沌”，碰碎你的“秩序”！

  “轰——！”

  无声的惊雷在两人意念交织的虚空中炸响！

  白子落下的瞬间，独孤天川周身那被压制到极致的气息猛然一变。

  一股苍茫、古老、仿佛源自宇宙诞生之前、万物归寂之后的混沌意志，如同沉睡了亿万年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轰然勃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