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二章 覆雪之下的情意

  四下静悄悄，寒风一如既往地吹，雪开始下了，毁灭般的灾难仿佛过去了，不过靠近山下，先前冒出的巨石、枯树都被掩埋住了。

  同样被掩埋的还有两人。

  在厚雪之下，却有着一方小小的空间，那是男子用膝盖、手肘竭力分开撑起的生存之所，为身下少女撑起的生机。

  少女身子娇小，恰好能安然于凌羽身下这小小的地方。

  这处空间，仿佛隔开了二人，也要隔断生死。

  凌羽面如白纸，鼻窍、嘴角还沾染着血迹。头低低地垂着，眼睛眯着，如不是身躯还在不断颤抖，恐怕难看出还有生气。

  幸好增强的体魄封不住，比较抗摔，抗撞。幸好天寒地冻身子僵，能维持着现在的姿势。幸好绫华还没事。

  凌羽头脑混沌，断断续续地想着，嘴角想扯出一抹笑，但发现根本做不到。

  而他身下的绫华，看上去并无大碍，只是梨花带雨，沾着凌羽的血迹，脸上是浓浓的悲意，不断地呼喊着凌羽的名字，与往日端庄不同，声嘶力竭。

  不过也只是表面看上去没事，虽然被凌羽拼死保护着，但被碰撞余力影响，体内肺腑百骨亦不好受，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她和凌羽不同，凌羽被增强的大方面体现在体魄，而绫华则主要在神之眼产生的力量中。身体素质并算不得十分强悍。

  她能感受到先前封锁着自己的那股伟力仿佛消退了，自身力量在渐渐复苏。但似乎晚了，自己现在根本动弹不得，就算突破积雪，挣脱出去，又如何带凌羽下山？

  凌羽仿佛到了弥留之际。

  绫华内心悲痛，但没有放弃，她要救凌羽，她不断呼喊，让凌羽坚持，等待着自身力量汇聚，一举突破出去。

  小小的空间，空气越来越少，两人都已经缺氧。

  “凌羽，你坚持住，马上、马上我们就能出去了……”绫华看着脑袋越发下垂，四肢仿佛彻底冻住不再动弹的凌羽，已泣不成声。

  “呵呵……”凌羽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喉间发出，艰难而沙哑，“来、来不及了……”

  “来得及！”

  “呵呵。”凌羽没有理会少女的反驳，那少女看不到的神态上带着一点满足，“你没事就好……”

  他似乎笃定绫华能平安。

  “我不要我没事，我要你活着。”少女抽泣着，想伸手去摸凌羽的脸，却根本做不到。

  “我……我死……死了的话……”凌羽声音断断续续，“你……你就会被……被传送回……稻妻。”

  伴随着少女的哭声，凌羽缓慢而坚定地说着：“那……那样你就……就没事了……”

  说完微微停顿，像是积攒生气与力气般：“不过……你要……要好好编……编个理由了。”

  现在绫华被传送回去，样子、衣服和穿越来时都不同，确实需要找个理由。

  纵使在这般情况，凌羽还是在为绫华想着后面的事情。

  “我不！我不！我不要回稻妻！我就要在你身边！”少女生来第一次如此“任性”，如此“无理取闹”，她梨花带雨，雨打芭蕉，凄美委屈，“就算你死了能换我活着回去，我也不会一个人活下去……”

  少女说着自暴自弃一般的话，但实际上为的只是逼凌羽活下去，因为她听出了，凌羽现在有着浓浓的解脱与自毁倾向。

  “傻……傻瓜，你怎么能……死呢？”凌羽终于是成功勾起了带血的嘴角，可惜脑袋垂得太低了，绫华看不到，“稻……稻妻，还……有这么多人……需要你……”

  少女只觉哭的都要力竭气断。“所以，我要你陪我一起回稻妻！”少女不断重复着，今日做出的“要求”和下达的“命令”仿佛比这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对于少女的哭喊，凌羽罔若未闻，其实只是太过虚弱，难以做出反应，实际上，少女的每一句哭声都如刀子割在他的心上，比积雪重压，骨头断裂更痛。

  他意识昏沉，先前雪山翻滚，早已让他浑身受创，现在能顶住厚厚的积雪为绫华支起一片求生空间，已是一股不可思议意志带来的力量，完全透支了生命力。

  倒是对不起父母了，要和他们的亲亲儿媳妇一起消失了……

  在这一瞬，凌羽脑中闪过了诸多念头，像是一下子又活跃了起来。

  知识丰富的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真不甘心啊……自己还什么都没表达呢……

  但要是现在表达，会不会让少女更加痛苦呢？

  不过，已经忍不住了。

  涌起最后一股力量的凌羽终于微微重新扬起了头，看着哭的不能自已的绫华，心疼而艰难地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声音一如往常般温柔：“我喜欢做计划，一直觉得自己付出不够，配不上你，所以我制定了完善的安排，想在实现一切后，将‘还稻妻以太平’作为礼物送你。”

  “再对你说一句‘我爱你’。”

  “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对不起，我的计划实现不了了。”

  “所以，那句话也原谅我提前，以现在还不配的我告诉你。”

  “绫华，我爱你，天下第一爱。”

  凌羽成功地连贯地将心中所有话吐出，目光柔和，想将身下这张脸彻底印入脑海，记到下一世，记到永生永世。

  绫华只觉眼泪要流干了，心中无法言喻的痛，凌羽的情意，她一直都知道。

  少女也终于成功地伸出了手，摸在了凌羽的脸上，为他擦拭嘴角血迹与泪痕。

  “傻瓜，哪有什么配得上配不上，你最配，只有你配，非你不可！”

  绫华带着浓浓的哭腔，泣不成声，难以自持，又努力地想让凌羽感受到自己心意。

  “在你眼中，将我美化太多，在我心中，你便是最好。”“绫华处处依赖于你，没有你已不能生活。”

  “所以，求求你，不要离开我，绫华要依赖你一辈子。”

  “这辈子、下辈子、一世又一世，都要有你！”

  绫华看着眼睛即将闭上的凌羽，绫华悲痛得几愈昏厥，她艰难抬头，想将柔软印上，但实现不了。

  小嘴中只能吐露出自己无比浓烈，不再矜持的感情：

  “所以，我想说的是——”

  “绫华也爱你，比你爱我更多，天下第一爱。”

  在凌羽彻底闭眼前，这句话响在了心底。

  在幸福与不甘遗憾中，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