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不要！别看！

  “毒不在吃的上，在你送的书上！”
  “在你送的书上！”
  “送的书上！”……
  陆景之的这句话在耳朵里循环重复，声音越来越大，经久不息。
  如鬼魅一般，从耳朵里钻进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将谢如意困在痛苦的深渊。
  “阿蛮，我今天看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阿蛮，我又得了几本新话本。”
  “阿蛮，我讲的故事那么无趣吗？回回你都听睡着。”
  “阿蛮，你从哪儿找到的孤本？这个除夕礼甚得我心！”
  不！那不是礼物！
  那是要你命的‘砒霜’！
  谢如意双手握成拳，难以抑制的哽咽出声，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一滴又一滴砸在桌子上。
  阿兄，是我害死了你。
  是我将毒送到你的手上。
  世人骂的没有错，是我要了你的命啊！
  外面黑云翻卷，雷声一阵急过一阵，谢如意撑不住的跌坐在地上，她死死的捂着胸口，像被人扼住了脖子，难以呼吸。
  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轰鸣一片。
  灵魂如同出了窍，穿过外面滂沱的大雨，飞到了瑞王府的废墟之上。
  四周景象剥落，废墟在片刻间重组为雅致的院落，漫天大雨落下成为晶莹的雪花。
  她回到了启元二年的除夕夜。
  谢安的房间里灯火通明，她穿过紧闭的房门，无声无息的进到里面。
  谢安的房间很简洁，一架摆满了书的书柜，一张书案，一把太师椅，外加一张床。
  他不喜欢房间里放花里胡哨的东西，除了墙上的字画，书案上堆成山的书， 就是一个插着红梅的花瓶。
  夜已经深了，谢安还没有睡，他站在打开的窗前，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领口与袖口处，绣着银色的云纹，腰间束一条银色丝绦，绦上坠着一块红色双鱼玉佩。
  不见客的时候，他很少戴冠，都是用发带简单系一下，打眼看去，不像锦衣玉食的王爷，倒像个教书的俊秀先生。
  “阿兄。”她低喃轻唤。
  谢安看不见她，也听不到她的声音，站了片刻后，他转头看向书案上妹妹带来的节礼。
  一叠梅花酥，一本难寻的志怪孤本。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轻扬，脸上绽出笑意，柔和的弧度带动眼角微微弯起，如暖炉融冰，驱散一室寒意。
  谢如意能看到他眼底满是宠溺。
  满室孤寂中，他笑吟吟的自言自语：“必定是亲手做的，等下得好好尝尝。”
  他抬脚穿过谢如意的灵魂，走到书案后的太师椅上坐下，将梅花酥和孤本一起拿到面前。
  谢如意已经料到接下来的场景，她惊慌的想要阻止。
  “不要！别看！”
  可惜，谢安听不见。
  他先是打开了孤本，烛火下，他伏案一页一页看的很认真。
  谢安有个习惯不好，看书入迷的时候，会不自觉的舔下手指再翻页。
  毒发的迅猛，谢如意目眦欲裂的看着他突然捂住心口，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一手拿着书，一手撑着书案想站起来，剧烈的毒没给他机会，他趴在了书案上，手碰倒了烛火，烛火点燃了书……
  “救救他，有没有人啊，能不能救救他？”
  “阿兄，不要死，不要……”
  谢如意拼命的呼喊，一次又一次想将他拉起来，灵魂徒劳的穿过他的身体。
  房间里的书本字画烧起来的速度很快，熊熊大火舔舐到谢安身上，谢如意看到他动了一下。
  拼着最后一口气，他抖着手去拿碟子里的梅花酥，那是妹妹第一次亲手做的，他还没尝尝呢。
  谢如意呆愣着，泪眼模糊。
  阿兄的手停在了离碟子半寸的地方，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染了黑血的孤本，同他一起燃烧起来……
  很快，外面下人大喊着“走水了”，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各种杂乱的声音好似近在咫尺，又渐渐远去。
  谢如意站在大火中一动不动，烈焰触碰不到她的皮肉，却灼烧着她的心脏、她的骨头。
  “殿下，殿下……”
  “怎么还是那么烫，这么烧下去不行，还是去宫里请太医吧。”
  是清风清雨的声音。
  “不能找太医，不要让宫里知道殿下病了，先把大夫开的药喝完再看。”
  这是玄墨的声音。
  谢如意能听到耳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可她睁不开眼睛，她被困在一片黑暗中，找不到出路。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人捏着她的手指，唤了一声“谢阿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