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拜访

  丹娘寻思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几缕流苏顺着乌黑的发髻垂下，刚巧挂在耳边，衬得那耳侧越发皙白动人，楚楚可怜，偏她眉目清朗，宛若寒星，硬生生压下了这一片雅致的娇婉。
  流苏也轻轻晃动了两下，她笑道：“软禁哪能禁得住呢？”
  沈夫人到底是她婆母。
  且又被翁元雁当着众人的面领回来。
  眼下京内很多人家都知晓沈府的太太从老家返京了，也知晓千秋宴后，是丹娘带走了她。
  这个节骨眼上，她要是将沈夫人软禁在抚安王府里，只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即便襄和夫人的封号再风光再贵重，也抵不过一个孝字。
  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么多年，丹娘很清楚如何趋利避害。
  为了一个沈夫人，白白搭上自己这些年的经营建树，实在是不值得。
  老太太赞同地点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将她遣回沈府？”
  “既然我把她领了回来，又怎能送她走？传出去了，指不定说得有多难听呢，我这婆母您又不是不知道，端的是手段多、狠得下心的，什么歪门邪道大约都能使得出来，我啊只是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小日子，实在是懒得与她多纠缠。”
  她垂眸轻笑，“既然让她住下，那就住下好了，横竖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叫她没有把柄可抓就是。”
  说着，她眉眼一弯，笑容更是加深了几分，“我也不是数年前的我了，也叫我的好婆母瞧瞧我如今是如何管家的。”
  老太太见她有了主意，放心地点点头：“好，你如今也大了，是个有主意的。”
  原本老太太想着过了端午就回宋府。
  谁知事情一茬接一茬，她根本找不着机会回去。
  如今丹娘处又多了个婆母在，老太太更不放心了，索性让奚嬷嬷送了书信回去，告知宋恪松两口子，说她在抚安王府住得舒坦，一时半会不想搬了。
  得到书信的宋恪松有些喜忧参半。
  相比之下，赵氏就快活多了。
  婆母不在，家里家外都是赵氏说了算。
  管家理事，教导儿媳，闲下来就含饴弄孙，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富足快活，整个人都显得年轻不少。
  宋府上下一片和睦，日子也渐渐有了奔头。
  赵氏便从丧女之痛中走了出来，人也比几年前精神了许多。
  见丈夫还在犹豫不决，赵氏道：“我说老爷，你没的在这儿为难自个儿作甚？老太太的主意本就定得很，谁又能拗得过她？老太太既然说了，不想这么快回来，那咱们做儿女的，就该顺着老人家的意思，婆母如今都几岁了，难得能这般惬意快活，你就不能做一回凑趣的？”
  “我还不够凑趣么？这都过了中秋了，母亲还在那头，怕不是连过年过节的都顾不上回来吧。”宋恪松还是不太愿意。
  没法子，他心底总有股劲儿，想与抚安王府那边别苗头。
  尤其是老太太这件事上，他不想让自己闺女排在前面。
  赵氏见劝不动，在丈夫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语气依旧温婉：“我是不成了，做人媳妇的，我又不好做老爷您的主；更不能忤逆了婆母的意思，我呀，只能替老太太置办这些料子物件喽。”
  正说着，蒋妈妈撩起门帘进来了。
  “太太，先前您挑好的那一批料子已经叫底下的小丫头们收拾出来了，那两匹棉纱并皮子也都揉软了，刚就能用，太太要不瞧瞧？”
  蒋妈妈手里正抱着这几样。
  赵氏上前翻了翻，触手之处果真一片绵软，可见下头的奴仆没有敷衍了事。
  宋恪松也凑过来，瞧见了那料子花纹典雅低调，很适合老太太这个年纪的人穿，也赞道：“这不错，回头给老太太裁剪了衣裳出来，叫老太太也高兴高兴。”
  “还用得着老爷您说么？”赵氏抿嘴一笑，又嘱咐蒋妈妈，“不错，赶紧给七姑奶奶送过去吧。”
  宋恪松估摸着明白了妻子的意思，当下也不好说什么，左嘘右叹的，惹得赵氏都觉得一阵烦。
  刚巧婉明带着孩子来了，赵氏忙借故将丈夫撵走。
  真是年纪越大越觉得男人这东西没什么好处，还不如与儿媳儿孙在一起说说笑笑，来得便宜快活。
  婉明来得正巧，说了两句话，赵氏便托她将料子送去抚安王府。
  婉明掩口轻笑：“难为太太这般想着，竟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你也备了东西？”赵氏惊讶。
  “女儿备的远不及太太周到，不过是些香片、暖炉之类的，上回来时给太太带了一件，太太用着说好，女儿才想着给老太太也孝敬一二。”
  赵氏闻言，心里舒坦了，夸道：“我的儿，还是你有心了。”
  婉明并不打算今日就去抚安王府。
  替赵氏跑一趟是正经，但她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登门拜访的机会。
  从宋府回去后，她便开了库房，也寻了好些日常能用的精巧玩意捎上，大部分都是孩子们能用得上的。
  她还特地给承哥儿带了一套虎头帽、虎头鞋。
  隔了两日，寻了个晴朗的好天，婉明直奔抚安王府。
  门房传了话，早有婆子候在偏门处。
  一见婉明，陈妈妈福了福，笑道：“姑奶奶有些日子不来咱们府上了，当真是稀客，咱们夫人得知姑奶奶来了，可高兴了。姑奶奶这边走，隔着绿荫免得晒坏了您。”
  虽是秋日了，白天里的日头依旧毒辣。
  陈妈妈领着走的路刚好从抄手游廊而过，两边绿荫茂密，隔着一扇扇镂空繁复的精致小窗，当真一步一景，美不胜收。
  刚走到角门处，陈妈妈就被人拦住了。
  但见陈妈妈退后两步，毕恭毕敬地见礼。
  这见礼的礼数远比刚刚与婉明时，恭敬得多。
  来人梳着一丝不苟的盘髻，戴着金玉相错的宝石花簪，只一支就足显富态卓越，一身流光锦裁制而成的衣衫雍容清贵，袖口与领口处是描金的回字纹，衬得那张脸越发素雅大气，俨然一位内宅主母的模样。
  她明显有了些年岁。
  婉明一眼就认出，这是丹娘的婆母。
  那位大名鼎鼎的沈夫人。
  沈夫人一步步朝着陈妈妈逼近：“你如今在这府里倒也风光，我那儿媳竟没有为难你，还叫你在内宅里做事。”
  陈妈妈口中道着不敢，低眉顺眼，不卑不亢：“咱们夫人最是温婉大度，和气宽厚，自然不会与我等奴仆计较，且老奴也不曾给太太您丢人，自打来了夫人身边，无一不尽心、不尽责的，就怕给太太脸上抹黑，叫外人笑话太太身边的人没个靠谱的……”
  沈夫人轻轻一窒，随后看向婉明：“你是宋家的姑奶奶吧？过来见我那儿媳？”
  婉明也福了福，行了个晚辈礼：“是。”
  “你是荣昌侯府出来的，想必也懂规矩，我倒想问问你，你府里可有儿媳约束婆母的事儿？”
  婉明闻言，立马警惕。
  她垂下眼眸：“晚辈家中一直都是婆母当家，晚辈嫁过去之前就是这样。”
  这话四两拨千斤。
  显然没能让沈夫人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