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炎炎夏日故人来

  “消息可靠么？”她问出口才觉得自己蠢。
  能让沈寒天提前回来告知的，这肯定是板上钉钉了。
  她话锋一转又问：“在哪儿失踪的，沈瑞传了消息回来了？”
  “大约是在湖坞县附近，这湖坞县临近霞石县，两边只隔了一道河。”沈寒天语气沉沉，“宫里的琼贵妃怕已经知晓了。”
  丹娘闭了闭眼睛：“可有性命之忧？”
  “不确定，消息传来说是翁元雁替沈瑞办什么事，去了一趟湖坞县，到了地方就没了音讯。”沈寒天眉间紧蹙。
  “这沈瑞……”她忍不住埋怨，“什么事还要自己的妾室出面？”
  “也未必是沈瑞，翁元雁本身就不甘如今的位置，若能有机会压过二房正头奶奶，你猜她会不会冒险？”
  这话一针见血，丹娘无言以对。
  “那咱们怎么办？你不可能去的……”
  沈寒天下半年还要陪同衡王代天子巡视，根本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圣京。
  再者，为了二弟的一房妾室，也不须劳驾长房大哥出面。
  更不要为此远赴异地。
  可翁姨娘毕竟身份有别其他妾室，眼下琼贵妃重又圣眷优渥，这事就得看着来办了。
  “我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去给沈瑞帮忙，到了霞石县地界就让沈瑞主理一切，他们奉命听令就是，其余的……我也是鞭长莫及。”沈寒天颇有些无奈。
  “你派的人手够么？”
  “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身手没得说，也都是见惯了风浪的机敏之人，足够了。”
  闻言，丹娘松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翁元雁失踪一事，到底没有在圣京城里流传开来。
  许是这消息本就隐秘。
  除了沈家，以及宫中的琼贵妃之外，竟无一人知晓。
  丹娘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加上府里府外事情杂多，如今手里还多了商线的经营，处处需要费神费心，时间一长这事儿也就搁置了下来。
  过了端午，天说热就热了起来。
  新置办的夏衣到了。
  抚安王府里，自上而下，统统一身簇新。
  丹娘上身着银红比甲配丝薄挽纱，下面只配了用焦布制成的长裙，轻飘飘又干净爽利的一身，在这逐渐炎热的天气里，即便来回走动，也难掩轻柔风雅。
  焦布是从宫里赏下来的。
  丹娘也是来了圣京，得了好几次御贡的赏赐后才知晓这种布料的珍贵难得。
  质感寒凉，柔软轻便，穿在身上别有一番清雅趣味。
  这是用取自芭蕉茎叶加工而成的丝线，与那最细致的蚕丝相捻织就而成。
  别说圣京里其他高门世家，就连宫里也不是寻常都能见到的。
  丹娘得了这几匹，就给家里几人都做了一套夏装。
  连带着老太太都没落下。
  得了新夏衣的老太太又开心又不舍：“多好的料子，你们年轻人穿上身就是了，何苦来的还浪费在我这个老婆子身上。”
  “料子就是要穿的，若放在库房里堆灰，那就失了它本来的作用了，再说了……”丹娘挽着老太太的胳膊撒娇，“祖母如今在我这儿住着，孙女若不能将您老人家伺候好了，还谈什么孝道？孙女也爱看您穿新戴亮的，看着心情都好。”
  丹娘的嘴巴像是抹了蜜，哄得老太太笑呵呵。
  看着小孙女这般装乖卖巧，话到嘴边，老太太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都过了端午了，她原想着该回去了。
  可一对上丹娘那期盼的双眸，老太太只能一拖再拖。
  再……住上几日吧，就几日。
  次日，日上三竿时，赵氏过来了。
  她领着芮氏、郑氏两位儿媳一道来的，主要是给老太太送孝敬来了，一堆度夏用的物件、料子，几乎堆满了整个桌案。
  有几样精巧的，赵氏就拿在手里献宝似的送到婆母跟前。
  “母亲，您瞧瞧。”
  她拿着的是一方梅花样式的漆雕匙箸香盒，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双玉质银筷。
  筷子上半截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之温凉；下方便是纯银打造，还覆了一层细密的雕花，仔细瞧着确实极为雅致，夏日用来清凉又惬意。
  老太太赞不绝口。
  赵氏欢喜：“这是竹砾那孩子寻来的，特地送回府里，说要孝敬给祖母呢。”
  “难为他一片心了，砾哥儿这段时日如何？”老太太关心道。
  “都好都好。”赵氏说着，眼角的褶子都笑得叠成几层，“离家近，每每得空了都能回来，儿媳也能时时派人送些东西过去，处处都便宜。”
  这外放真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解决了心头一桩要紧事，赵氏看丹娘都越看越顺眼。
  原本没多少慈母之心的，这会子也酝酿出了不舍关怀。
  “丹丫头瞧着清减了些，想是临夏了天热，不思茶饭吧？”赵氏道。
  身边的蒋妈妈闻言，送上了另外一只碟子。
  这碟子通身雪白，上头是缠丝玛瑙的装饰，还作了两颗鲜红的荔枝做点缀，夏日里瞧着果真新鲜俏丽，丹娘一眼就喜欢上了。
  碟子里还装着果脯蜜饯，或澄黄、琥珀，或杏红、茶浓，颜色交叠着，倒是分外好看。
  “这些个给你当个零嘴，也都是你三哥送来的。”
  赵氏卖力地替儿子推销，生怕别人不要。
  丹娘莞尔：“我正愁着这几日闷得慌，就想吃些酸溜溜的呢，太太送的东西当真好，别不是偷听了我的心声，哪能送得这般巧呢。”
  赵氏也被哄得咯咯发笑。
  一时间，安福堂里一片温馨祥和。
  其实赵氏坐了一会儿，丹娘就明白她的来意了。
  大约是宋恪松没打算现在这个时候接回老太太，便让妻子过来通个气，赵氏顺便送了好些东西，以挽回宋竹砾在众人心中糟糕的形象。
  丹娘留她们用了个午饭。
  众人谈笑风生，吃得有滋有味，一直玩到丑时末，赵氏一行才离去。
  待客了半天，丹娘累得不行。
  老太太心疼地看着小孙女：“别忙活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太太今日来的意思，祖母可明白了？”丹娘狡黠地眨眨眼睛，故弄玄虚。
  老太太：“还有什么不明白，可让你逞心如意了。”
  “说的祖母不愿与孙女待在一起似的，真让人伤心。”
  “你个胡闹的，都是做娘的人了，还这般油嘴滑舌。”老太太笑骂。
  祖孙二人正说笑着，沈寒天大步流星地跨门而入。
  “今儿怎么这么早？”丹娘奇了。
  “天热，圣上有些身子不爽，便让外书房的重臣先散了。”沈寒天还未来得及更衣，鼻尖沁着汗珠，走到老太太跟前见礼道，“太妃娘娘命人给我传了口信……”
  丹娘顿时警觉起来，一眨不眨地盯着丈夫。
  “说什么了？”老太太问。
  “说是衡王殿下即将纳两名侧妃入府，人选已定。”
  “嗯？”丹娘莫名其妙，“这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沈寒天望着她，眸光沉了沉：“太妃偶然见了这两位侧妃一面，说……其中一人甚是面善，似是故人。”
  “故人……”丹娘咀嚼着这两个字，一时间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