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敲打敲打，敲敲打打

  她出身高贵，祖母是宁康长公主，自然目下无尘，瞧不上京中一般门第的女孩儿，加上她年纪又小，不懂得隐藏，处处都摆在明面，入学才没多少时日，便已经惹得不少女孩儿厌恶忌惮。
  大家都顾忌着她身份不一般，都谦让退缩了。
  就连玉姐儿也明白不能硬碰硬，在被徐凤玉说了两回自己的书桌碰到她之后，玉姐儿便乖觉地让丫鬟把自己的书桌挪到了一旁，紧挨着窗户放置。
  这么一来徐凤玉自然得逞，越发快活。
  但很快，她就高兴不起来了。
  入了女学固然风光，谁不想当个学高八斗的才女呢？
  一样都高门府邸，那能读会算、识文明理的千金才更受尊重。
  可……入了女学是要考试的。
  除了年纪太小的女孩子之外，其余的人统一要接受阶段的考核。
  头一个月下来，孙大家与乔娘子联手给这些千金贵女们狠狠上了一课，考出来的成绩真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玉姐儿拔得头筹，在十岁以下的班次里拿了个特优的等第。
  可徐凤玉……倒数第一。
  丹娘看着女儿带回来的那一张写满了笔墨的考卷，越看越快活，忍不住拿给老太太献宝。
  老太太赞道：“比你写得好。”
  丹娘丝毫不觉得尴尬羞涩，反而更开心了：“那可不是，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太太抬眼瞥了又瞥，到底把心底话咽了回去。
  罢了，虽然自己的小孙女文墨不行，但管家理账、约束奴仆、开源节流是一把好手，偌大的侯府在她的经营打点下，蒸蒸日上。
  玉姐儿也很捧场，对着母亲笑眯眯：“娘亲说得对，都是娘亲教得好。”
  这边欢喜，那边就有人愁。
  宁康长公主看着小孙女的那几张答卷，忍不住一阵头疼。
  上头的字迹不说干净整齐了，就连完全正确都做不到。
  连着看到三个错别字，宁康长公主觉着自己的心跳都不稳了，赶紧丢下答卷，捧着茶盏连灌了两口。
  末了，她吩咐道：“把这些送去她母亲那儿，让她也好好看看。”
  于是乎，同一份答卷换来了第二个人的心跳不稳。
  钱氏虽性子不稳当，但也是正经启蒙，读过书的。
  看到女儿写成这样乱七八糟，又想到自己这段时日在婆母跟前不得脸，心中如何不气？她狠狠教训了女儿一顿。
  徐凤玉哭得抽抽搭搭，最后还是难逃罚抄的下场。
  待抄完后送去母亲跟前过目，钱氏又想起了一桩事，问：“抚安王府里的小姐考得如何？”
  徐凤玉虽不专心学习，却有一桩好处，就是不爱撒谎。
  听母亲这样问了，她便有一说一：“那沈姑娘……考得很不错，先生给了个特优的等第，咱们那些姑娘里，唯有一个特优，超了十岁的那边有好几个呢。”
  也不知这话说得是在替玉姐儿骄傲，还是替自己挽尊。
  反正徐凤玉小朋友因为这话又换来了二十遍的罚抄。
  闹腾了一整日，最后是由宁康长公主介入，这事儿才算完的。
  宁康长公主的本意，是让儿媳亲自指点一二。
  家中父母帮衬一点，孩子也能开窍更早些。
  再送去女学那儿听课，岂不是比其他孩子更得天独厚？
  没想到儿媳并未体会到自己的用意，反而又狠狠罚了孙女两回。
  看着那些纸张上越发潦草的字迹，宁康长公主深叹一声：“凤玉年幼，你让她罚抄这么多，她如何能抄得好？瞧瞧这上头写的，还不如不抄。”
  钱氏在这个婆婆跟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耷拉着脑袋：“儿媳是一时气急了……是怕凤玉丢了咱们府里的脸。”
  “小孩子家家的送去女学读书，不过是想让她明理辨物，别往后长大了叫人笑话是个粗鄙不懂事的，且她才刚去，难免不适应，你与她好好说便是了，作甚这样罚她？”
  钱氏抿了抿嘴角，心中不服，却又不敢开口。
  徐凤玉见有人给自己撑腰，抽抽搭搭道：“我就说了沈姑娘考得好，母亲就罚我了……那沈姑娘的爹爹从前可是状元郎，我不如她不是很正常？”
  宁康长公主自然明白沈姑娘说的是谁。
  她冷笑两声，冷眼如电扫过儿媳。
  钱氏被看得越发不敢动弹，狠狠瞪了女儿一眼。
  宁康长公主不给她教训闺女的机会，命身边的婆子将徐凤玉送去自己屋里。
  “眼下朝局不稳，你乃女眷，咱们府里与宫里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会子树敌，是最最愚蠢之举，你当我为何要让凤玉丫头去兰心女学，嗯？”
  宁康长公主心平气和道，“我知晓你心中怨我，是因为我替高阳纳了两个贵妾，是吧？”
  “儿媳不敢。”钱氏忙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贵妾再贵，也越不过你去。”宁康长公主缓缓道，“你膝下已有一子一女，先把两个嫡出的教好了再说。那边两个……我已让婆子守住，避子汤一日不断。”
  钱氏一听，猛然抬眼。
  宁康长公主重重看了她一眼：“别叫自己的私心坏了全家的大事。”
  这话仿若一盆凉水迎头浇下，让钱氏陡然清醒。
  等再回过神来，眼前哪里还有婆母的身影。
  她缓缓摸到了榻上坐下，身边的心腹庄妈妈赶紧过来，送了一盏茶，又给钱氏顺着后背。
  “奶奶可别再去见宫里的贵人了。”庄妈妈壮着胆子提醒，“瞧方才长公主说的，她多半已经知晓了。”
  钱氏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心头狂跳。
  “别说了……”她虚得很。
  自从婆母替儿子纳了两个贵妾进门，钱氏就恨上了。
  她知晓自己之前的言行不端，破绽百出，很容易给自家惹麻烦，可她就是不愿承认，满心满眼觉得是婆母故意刁难。
  那贵妾年轻貌美，且又是婆母做主纳进门的，钱氏很怕她们的肚子大起来，到时候与自己的儿女争抢，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一时慌张情急，琼贵妃抛来了橄榄枝，她想也不想就接了。
  趁着婆母出府的功夫，钱氏前前后后进宫足有三四趟。
  都是去见琼贵妃了。
  琼贵妃如今心不安，即便她已经成了众妃之首，即便她膝下一子已入主东宫，可如今朝堂变幻，前途迷茫，叫人看不清拿不准。
  太子一日不登基，她的位置就一日不稳当。
  如何能安？
  所以，她必须替太子打点起来。
  皇亲重臣，文官武将，甚至朝廷六部，她都想渗透染指……
  这些事情只能徐徐图之，想快都快不起来。
  宁康长公主与老皇帝兄妹情深，在太后处又颇为得宠，若能得到这位的青睐，太子之位定然更稳。
  可惜宁康长公主从不站队，进了宫也只管向太后请安，根本不去其他宫妃的殿中，要说唯一能让琼贵妃心安的，就是长公主与太妃关系一般。
  端肃太妃已经明摆着偏向那位沈大奶奶。
  琼贵妃再也不能坐视不理，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了宁康长公主的支持。
  既然不能直截了当，那便曲线救国好了。
  钱氏是宁康长公主的儿媳，自然是曲线救国最恰当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