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谈改革

  “爸！今天这婚我死也不会结的，单是多看杜思思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实在没法，叶渊将接亲经过全盘托出。
  “真真是岂有此理！”听完叶渊的叙述，叶天雷气得直跳脚。
  叶渊看着他涨红的脸，心里直打鼓。
  叶天雷平日里最注重脸面，这次事情闹这么大，怕是免不了一顿责骂。
  可下一秒，叶天雷竟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把叶渊的后脑勺，“走儿子，这婚不接也罢，咱回家。”
  ……
  回到家属院五十平的小两房内，母亲林秀芳端出碗热汤面，还特意卧了两个鸡蛋。
  二人默默陪着叶渊吃面，都半句不提婚礼的事，只嘱咐他多吃点。
  叶渊鼻头一酸。
  一碗朴素至极的热汤面，竟让他吃出了前所未有的滋味。
  那是令他牵肠挂肚，却二十年未曾感受过的家的味道！
  前世他起早贪黑养家糊口，为了减轻他的负担，父母主动帮忙带孙子。
  可直到他们后面罹患重病，至死都不知道，他们悉心呵护的宝贝竟然是个野种！
  “爸妈，你们要长命百岁，我一定会让你们享福的！”
  他端起酒杯高声道。
  二老和他碰杯，笑得慈爱，只觉儿子长大了。
  翌日清晨，叶渊从铁架床上苏醒，只觉神清气爽。
  环视屋内，是记忆中最熟悉的摆设。
  木质的书桌上架着录音机，墙上贴着任贤齐的专辑海报。
  玻璃门的书柜中，密密麻麻罗列着音乐磁带和金庸小说。
  一切都简单却温馨。
  早早出门，叶渊在报刊亭买了张报纸，一边啃着油条，一边快速浏览。
  千禧年代，辉煌的年代。
  虽然前世那些辉煌与叶渊无关，却令他印象颇深。
  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文化体育，华夏在千禧年间都大展拳脚。
  通讯界龙头大哥移冻成立，让通讯迈入新时代。
  社交工具企鹅出台，会迅速席卷千家万户。
  互联网娱乐也开始兴起，盛大，巨人，九游……
  房地产、互联网、文化教育更是飞速发展，没有比这更充满机遇的时代了！
  历史的齿轮开始转动，激流涌动之中，不知铸造了多少财富神话和顶尖大佬！
  前世在杜家的打压下，身无分文的叶渊只能眼看着机会从眼前溜走，在厂里混沌卖命。
  重活一世，这次叶渊绝不会再错过机会，他要改变一切，成为时代的引领者！
  让前世毁他一生之人，通通付出代价！
  “哔哔哔哔——”
  清脆铃声响起。
  叶渊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腰上别着的BB机。
  在街边找了个小卖部，他将电话拨回，那头传来周岚的声音。
  “吴厂长很生气，点名找你，你现在立马过来，千万别迟到！”
  她说完这句便挂了电话。
  叶渊啃了口油条，心中疑惑。
  在厂里干了这么久，厂长吴雄就没和他说过话，此时找他能有啥事？
  摇了摇头，他抄起报纸朝电子厂赶去。
  ……
  厂门口，叶渊和几个身着厂服的同事撞了满怀。
  他们各个手里都抱着台巨大的收录机。
  “喂！叶渊你走路不看路啊？这可是厂里最新研发的高级录音机，摔坏了你赔得起吗？！”
  为首的小伙子瞪了叶渊一眼，厉声喝道。
  叶渊瞥了眼收录机，连连摇头，“机体笨重功能少，量产这玩意非得亏死。”
  面前几人听闻这话，纷纷大怒。
  “少在这装神弄鬼了，婚都结不明白，还想着指点最新技术呢？”
  他鄙夷地看着叶渊，阴阳怪气道。
  几人哄笑一团，转身走远。
  看来昨日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小叶！”
  一声熟悉的招呼传来。
  叶渊抬头，正看见门卫老王在传达室朝自己招手。
  他上前接过老王递来的烟，二人吞云吐雾寒暄起来。
  老王是叶渊的老相识了，前世也对他十分照顾。
  “小叶，我劝你晚点进去，今天厂长不知道吃错啥药，凶神恶煞的，这会儿还在广场上训人呢。”
  老王说着，对着烟嘴猛吸一口。
  叶渊不屑，“他哪天不这样？整天跟吃了枪药似的，到处开炮。”
  他对吴雄早有怨气。
  从进厂开始，这周扒皮就故意找他的茬，好好的大学生，非要赶着他去一线。
  好不容易熬出头，到了技术岗位，姓周的又吩咐下来，让他干最苦最累的活，美其名曰锻炼。
  如今这一身力气，就是工作中练出来的。
  “从中医角度讲，这就是火气郁结，是夫妻生活不和谐，小子，你以后成家就懂了。”
  老王嘻嘻笑着，拍了拍叶渊的肩膀。
  “老王八蛋，这么刻薄，能幸福到哪里去？”叶渊呸了一声骂道。
  这回老王却迟迟没接话。
  叶渊抬头，却看老王如见了鬼一般全身僵硬，嘴唇发颤。
  他顿觉不妙，猛地一回头，吴雄果然正立于身后，此时是面色发紫，看来气得不轻。
  果然下一秒，他就指住了叶渊的鼻子。
  “叶渊，背地里辱骂领导，信不信我开除你？！”
  老王吓得半死，连忙示意叶渊道歉，谁知他竟毫不在意，“无所谓，反正我今天就是来辞职的。”
  说完，叶渊在烟灰缸摁灭烟头，转身就走。
  这话反倒将吴雄给镇住了。
  也一把抓过叶渊的胳膊，“慢着！你……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
  厂办内，空调悠悠运转。
  叶渊一进门，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周岚，大概是吴扒皮喊来规劝自己的。
  见他进来，周岚一张脸变得通红，迅速撇过头去。
  他环视一圈，办公室装修在当时算得上豪华。
  这侧面反映出电子厂以往效益颇丰，只可惜风口马上就要变了。
  “小叶，你说说，是不是昨天的事对你刺激太大？”
  吴雄坐在办公椅上，严肃发问。
  叶渊摇了摇头，“吴厂，我就是不想打工了，打工没前途的，我要创业。”
  此话一出，在场二人都惊愕不已。
  他们自然不知下岗潮即将来袭，曾经的“铁饭碗”立马会变得一文不值。
  他们只知道联合厂可是出名的华企大厂。
  能在这入职极为不易，哪怕一线工人岗位，都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如今叶渊却说他要辞职去……创业？
  肯定是刺激太大，人疯了！
  用看精神病的眼神盯了叶渊许久后，吴雄终于摇了摇头，“我看你是受刺激太大，精神恍惚了，这样吧，我给你停薪留职，年轻后生有野心，就去闯荡闯荡，闯不下去了再回来。”
  吴雄说着，叹了口气，便要从抽屉里拿假条。
  叶渊怎会不知道这话中深意，不就是认定了他离开电子厂活不下去，等着他低头，千恩万谢地会厂里上岗吗？
  可惜的是，这电子厂怕是都撑不到那时候了。
  “不必了吴厂，感谢你一片好心，可咱这厂子怕是等不到我回来，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我劝你也早点转行，别被拖垮了。”
  叶渊拍裤子起身，语出惊人。
  吴雄心中一震，却克制着没表现出来，
  事实上，电子厂效益已在快速下跌，他和几个厂领导讨论过，都认为这样下去厂子早晚要跨。
  可这分明是保密消息，这小子怎会知晓？
  吴雄双眼直勾勾盯着叶渊，想看穿那玩世不恭的表情，看穿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可如今不论是眼见还是城府，在重活一世的叶渊面前，他又哪里是对手？
  眼见叶渊要走，吴雄终究是安耐不住，一把上前将他拉住，“小叶，你别急着走，解释解释，何出此言呐？”
  见他态度诚恳，叶渊耐着性子开口，“往后的两年，电子设备会高速发展，咱们厂不进行技术革新，就只能当炮灰咯。”
  “那你认为，我们该转型什么？”吴雄竟起身，坐到了叶渊身边。
  “小灵通。”叶渊答得干脆。
  走之前，叶渊决定当一回大善人，送他点价值不菲的指引。
  哪知道此话一出，周厂仰头哈哈大笑。
  “纸上谈兵，自以为是！小灵通我听说了，苏杭区刚引入，技术都不稳定。”
  “何况那种通讯设备，两百米就要设立一个基站，现在是生产黄金时期，国家哪来那么多人力物力去铺设基站？”
  “BB机这么方便实用，投产那玩意，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他高声说着，庄重的面色已变为鄙夷，看叶渊的眼神如看傻子一般。
  唉，糊涂啊！
  叶渊无奈地摇了摇头，决然起身走向周岚。
  “周岚，这厂长是个朽木脑袋，烂泥扶不上墙，不如今天就跟我一起跑路吧，我一定让你吃香喝辣！”
  说完，他伸手拉周岚就要走。
  周岚却是又惊又怒，一把打开了叶渊的手，“叶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爸？！”
  啥？
  你爸？
  叶渊看了看周岚，又看了看身后脸色铁青的吴雄，脑瓜嗡嗡作响。
  之前周岚是提起过自己随母姓，没想到……
  好家伙，这下是把岳父老子得罪透了！
  “爸，我认为叶渊也没说错，今年的财务报表我仔细研究过了，效益下滑的厉害，不做出改变，咱们厂也会被淘汰的。”
  周岚看了看傻眼的叶渊，转身朝吴雄说道。
  后者却是低头不语，皱紧了眉头。
  女儿早就将叶渊的事情和他提过了，这丫头，给她介绍了那么多优质小伙，她都不为所动，偏偏看上这个叶渊。
  单说厂里那个商务部主任焦峰，看着就一表人才，哪点不比这个叶渊强了？
  十几秒后，吴雄终于沉声叹气，幽幽开口，“说得天花乱坠，我就给你次机会。”
  “不是想创业吗？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明天市里就有场生产座谈会，你和焦峰一起去，谁能拉来这次投资，总经理的位置就是谁的！”
  “若是能当上总经理，别说是产品转型了，今后厂里上上下下，通通由你说了算！”
  吴雄说完，大手一挥，都不给二人反应的时间，便快步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