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视野尽头

  黑球在半空无声炸开，没有光，没有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
  那巨大的机械猎手猛地一顿！发出“嘎——”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噪音，整个躯体不协调地抽搐了一下，动作明显卡壳了。
  有效！
  李正拔腿就跑，朝着黑鹰消失的方向狂奔。
  但他的庆幸没持续几秒。
  身后的机械猎手只是僵硬了片刻，内部似乎传来一阵电流声，随即再次活动起来，虽然动作似乎比刚才慢了一点点，但依然锁定了李正，继续追击！
  妈的，有抗性或者能快速重启？
  李正心往下沉，他已经没有底牌了。
  就在这要命的关头，一声嘹亮而熟悉的狼嚎划破夜空，从侧前方远远传来。
  威卡？
  那声狼嚎来得恰到好处，尖锐，带着野性，撕破了机械猎手制造的压抑轰鸣。
  “嗷——！”
  一道灰影从侧面林子里蹿了出来，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直扑那钢铁怪物的侧面节肢！
  “锵——！”
  刺耳的刮擦声！
  威卡那双利爪在坚硬的金属外壳上硬生生挠出几道深痕，火星子乱溅。
  这一下显然没伤到要害，但足够那大家伙的动作猛地一滞，注意力被成功带走。
  “李正！跳！”
  威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风声。
  李正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行动，朝着声音来源狂奔。
  视野尽头，威卡站在一处黑黢黢的断崖边上，下面是什么完全看不清，只有呼啸的风。
  她没多废话，喊完那声，自己先一步向后仰倒，直接坠入了崖下的黑暗。
  没时间给他犹豫。
  身后的机械猎手已经调整过来，红色的扫描光再次锁定了他，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擂鼓，飞速迫近。
  李正咬紧牙关，也顾不上去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了，学着威卡的样子，纵身跳了下去！
  失重感只是一瞬间。
  “噗通！”
  冰冷刺骨的触感包裹了他全身，是水！
  他呛了几口，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冰冷的溪水激得他一个哆嗦。
  岸边不远处，威卡已经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她灰色的毛发滴落，她正朝他用力挥手。
  “快上来！这玩意儿暂时看不见咱们，但保不齐有别的追踪法子！”
  两人不敢耽搁，手脚并用地爬上岸，沿着这条隐藏在崖壁下的小溪逆流而上。
  哗哗的水声是最好的掩护，冲刷掉了气味，也盖住了他们的脚步声。
  头顶上方，传来机械猎手气急败坏的金属咆哮声，在崖壁间回荡，但它似乎真的失去了目标，在原地转了几圈，声音渐渐远去。
  “黑鹰…他怎么样？”李正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问。
  “碰见过，皮糙肉厚的死不了，”威卡的声音依旧简洁，“让他先滚回聚居地报信，顺便看看风向。我们得绕个大圈回去了。”
  李正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中年人阴魂不散的话语又钻进他脑子里：“苏日娜，还有那个有趣的孩子瑞恩…我们派了几个人去‘请’他们过来…团聚。”
  心，一点点沉下去。
  如果聚居地也遭到了袭击…
  时间，现在比什么都金贵。
  ***
  聚居地的气氛，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
  哈斯图的脸色阴沉地能滴出水来，他站在自己的大帐篷外，那根平时用来占卜的骨杖此刻杖头隐隐泛着一种异样的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几个最精锐的部落战士围在他身边，人人手里的武器都攥得死紧，肌肉紧绷，警惕地扫视着营地周围每一片阴影。
  夜深了，可没人敢睡。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哈斯图大叔，”一个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低声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要来？”
  哈斯图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远方的黑暗草原。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道：
  “不是‘要来’…”
  “是已经到了。”
  “老萨满，你说…他们真能赶回来吗？”年轻战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颤抖，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哈斯图没吭声，浑浊的眼睛望着营地外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
  巴图那小子带回来的暗红粉末，像草原狼留下的标记，已经把什么都说明白了。
  有人在播撒死亡，冲着他们所有人来的。
  帐篷里，苏日娜把瑞恩搂得更紧了些，孩子的小脸煞白，可那双眼睛却瞪得溜圆，死死盯住每一个可能被掀开的缝隙。
  “妈妈，”瑞恩的嗓音又轻又细，“外面那些人…不是来换东西的。他们冲我们来的。”
  苏日娜的手轻轻拍着儿子的背，指尖冰凉：“不怕，他们抓不到我们。等李正叔叔回来，我们就走。”
  苏月娜蹲在旁边，手臂上那圈银色纹路在昏暗中微微闪动，像活过来一样。自从碰了那块黑牌子，她就老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撞，模模糊糊的，搅得她太阳穴一阵阵发紧。
  “姐，”她凑近了些，“我感觉…有人在看我们。四面八方都是。”
  苏日娜嗯了一声。
  她也感觉到了，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盯上了。胸口那点蓝汪汪的光也跟着跳，催着她快跑。
  “哈斯图爷爷说了，天亮前李正他们不回，咱们就走。威卡的人找了几个隐蔽的山洞。”苏日娜的声音压得极低。
  话音刚落，帐篷外猛地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
  不是风，也不是野兽。
  是机器。
  “都进帐篷！灭火！”哈斯图苍老却急促的声音穿透了帆布。
  随即，一道瘆人的红光撕开夜幕，直直钉在聚居地中央！
  “轰——！”
  巨响炸开，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呛得人直咳嗽。
  整个营地炸了锅。
  “走后面！”苏日娜一把薅起瑞恩，拽住苏月娜的手腕。
  她们刚踉跄着冲出撕裂的帐篷，就看见好几个黑黢黢的影子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
  那些东西动作太齐整了，一步一顿，像是上了发条的铁疙瘩。
  “妈妈！那边！”瑞恩尖叫着指向不远处。
  五六个黑衣人正拖着一个拼命挣扎的壮硕身影，往这边来。
  是黑鹰！
  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胳膊腿都被制住，却还在用尽全力扭动，喉咙里发出野兽受伤般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