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只有你自己，能带你走出泥潭

  晚上，沈佳音院子里来了个稀客。
  沈宜宁哭红了眼，匆忙跑进来的，月光照射下，两条泪痕清晰挂在脸上。
  “三姐姐你救我。”
  听到这边吭哧吭哧的动静，沈佳音和宴桢懒散坐在罗汉椅上，宴桢在旁边吃干果蜜饯，她拿着纸笔，在回忆前世遇到的天灾人祸。
  人为引起的祸端变化无常，天灾不会。
  沈宜宁闯进来，她拿镇纸压在素宣上，挡住了内容。
  “这是你第一次踏进我屋子。”沈佳音对她喜欢不上来，语气淡淡的。
  “我求你。”沈宜宁可怜跪在地上。
  常年练舞的仪态就是不一样，就算跪在地上，脊背端的挺直，颇有几分风骨。
  沈佳音从小就不喜她，饶是如此，眸光却不禁多瞟了几眼。
  郑蕴把沈宜宁养得极好，肌肤莹摆，吹弹可破，腰肢不堪一握，听说沈宜宁还最擅长鼓上舞，误闯舞房有眼福见过的小厮，都去阎罗地府吹捧她的舞姿了。
  “你是求我，还是害我？”沈佳音在罗汉椅上垫了个软枕，斜斜靠着，“让母亲看见了，恐怕要扒了我一层皮。”
  沈宜宁抿着唇，“求三姐姐救我。”
  宴桢看她搁笔不写，端一盏蜜饯到她手边，这个姐姐他见过，上次昏倒在舞房里。
  沈佳音嘴里乏味，尝了两颗甜杨梅，真酸。
  沈宜宁还跪在那，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定要跪到沈佳音松口。
  “你该去找郑蕴，她对你有求必应。”沈佳音都没问她遇到什么事，铁心了不管。
  “这件事只有你能帮我，你也不管，那我就只能去死。”沈宜宁昂头望着她，眼里闪动泪光。
  沈佳音语气冷淡，“你死就死，不用特意告诉我。”
  沈宜宁在沈家众星捧月，她不过是地上的泥点子，从前，她们都嫌恶她，走路都避着她。
  这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沈佳音丝毫不动容，“你求我不如去求周淮景。”
  “你嫁周淮景，能讨一个正妻的名分。”
  宴桢坐在旁边剥干果，听到沈姐姐的话，眼里闪着诧异光彩，人家还没说呢，沈姐姐这都能知道。
  “父亲要把我献给齐王。”
  听到这话，沈佳音毫不意外，和前世一样，只不过早发生了有些。
  “母亲不许我嫁，和父亲吵起来了。”
  “父亲说，书信已经发出，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母亲被父亲禁足，收回了掌家权。”
  沈佳音愣是没听懂，“你想表达什么？”
  “我知道你本领大，能不能……”沈宜宁留意到有旁人在场，迟疑片刻，沈佳音没有避让的意思。
  “我有两件事求姐姐。”
  沈佳音眉梢挑了挑，她还没说要帮呢。
  “我想给三姐姐当滕妾。”沈宜宁慌张摆手，补充说，“我绝不掺和你和萧指挥使，我只是想离开这里。”
  “母亲不适合掌家，柳姨娘对三姐姐不错，三姐姐能不能帮柳姨娘巩固住掌家的地位。”
  沈佳音听得只想笑，也不知道先笑沈宜宁异想天开，还是笑郑蕴辛辛苦苦养了个白眼狼。
  “没有谁会帮你。”沈佳音停顿了下，瞅着她挺直如松的脊梁，“只有你自己，能带你走出泥潭。”
  “你走吧，求你自己，或者求周淮景，都比求我靠谱。”
  沈佳音不留情地下逐客令。
  前世，她和周淮景的大婚上，她故意说那番话恶心人，让周淮景以为她抢了沈宜宁的婚。
  沈宜宁蓄意报复，周淮景见异思迁，他们都不无辜。
  到现在，她也不知道，沈宜宁对她的敌意是哪里来的，她是沈家明珠，她只是地上尘泥。
  有些东西说道不请，沈佳音端了盘蜜饯给宴桢，“把这盘甜杨梅拿给她，我看她哭没了力气，别让她倒在我院子门口。”
  “上次我误闯舞房，也看她昏倒在地上。”宴桢低声嘟嚷了句。
  沈佳音想到她清瘦得只剩美人皮包着骨头，那不堪一握的腰肢。
  看来啊，沈宜宁在郑蕴手底下，也不好过。
  沈宜宁失神落魄走出院子，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她激动地扭过头，没见到沈佳音，只看到宴桢端着蜜饯追来。
  宴桢拦在沈宜宁面前，把甜嘴蜜饯塞到她手里，“漂亮姐姐，没人会帮你，你只有自己救自己。”
  沈宜宁没求到沈佳音的帮助，看到这盒吃食，眼里仍旧发光，“她让你送的？”
  “是怕你饿晕在这里，惹是非。”沈姐姐对她没好脸色，宴桢当然也没好语气。
  沈宜宁眼眶通红，难掩苦笑。
  还以为沈佳音知道，母亲为了让她保持最好的身段，最细的腰肢，每天只让她吃一顿饭。
  沈宜宁今天没练舞，不过撑到现在，还是饿极，蜜饯透出诱人的果香，没忍住，捻了一颗放嘴里。
  她往外走，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待着，冷静冷静。
  宴桢拦在前面，一步不挪，“擦干净脸再出去。”
  这个崽子拦在她前面，一步不挪，沈宜宁只好拿帕子在池边湿了湿水，擦干泪痕。
  周淮景吃完晚膳过来，就看到沈宜宁在沈佳音院子门口拭泪，眼眶红肿，明显哭过。
  闪过的第一念头就是，沈佳音又欺负人。
  宴桢送她到门口，就看到上次扯着沈姐姐手，连拉带拽的男人。
  宴桢拦在门口，不让他进，“沈姐姐不想见你。”
  沈宜宁一张哭过的脸从这里出去，恐怕让人误会，“她遇到难事急哭了，来找沈姐姐，不是沈姐姐把她弄哭的。”
  见是周淮景，沈宜宁慌乱地端出闺秀仪态，盈盈福身，“周公子。”
  她也解释，“是我遇到了是，和沈佳音无关。”
  本来就清瘦，弱柳扶风的样子，眼眶通红更让人怜惜，周淮景不自主放柔语气，“遇到了什么事？”
  对上周淮景关切的脸颊，沈宜宁心下动摇。
  不想被送去给齐王当小妾，沈佳音没帮她，但给她指了两条路：
  让周淮景娶她。沈崇阳看中周淮景的才情，招婿之心昭然若揭，此法可行。
  或者她自想办法，夹缝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