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夜无事发生

  “沈氏，我们得救了？”
  胳膊被人拉扯摇晃，沈佳音整个人都快要散架，听到是周淮景的声音，她猛地睁大眼睛。
  映入眼帘是青绿帐幔，旁边挂着雕花镂空绣灯，这是她住了十多年的闺房。
  和周淮景那张熟悉的脸。
  这张脸，现在明显要年轻许多。
  沈佳音发觉自己只穿了里衣，领口松乱，刚才周淮景晃荡她胳膊，该是泄了春光。
  她迅速理好领口，穿上外衣，紧紧盯着周淮景的脸庞，他还没入朝为官，没有官场浸淫下的那份沉稳，更多是少年意气风发。
  周淮景摸了摸衣襟口袋，有些懊恼，“随身带着的供词被洪水冲走，万幸我留有后手，出发前誊抄了一份，已经急递回京。”
  沈佳音心下波澜起伏，这是尚未抄家的沈府，眼前的周淮景未及弱冠，尚未参加科举入朝为官，他口中讲的是七年后的事。
  周淮景和自己一样，他也重生了？！
  她脑袋里思绪万千，正想要如何藏住秘密，听周淮景说：“你变年轻了！”
  七年的官场沉浮，周淮景敏锐发觉不对，掀开窗四周打量，“这是沈府，沈府还没被抄家。”
  周淮景朝沈佳音望去，她明眸轱辘转，偶有光彩闪过，他很肯定：“你也重生了。”
  沈佳音心底被什么触了下，七年朝夕相处，她还是骗不过周淮景。
  这个节点影响了她一辈子，沈佳音永生难忘，“很快，会有人撞见我们共处一室，然后你迫于压力娶我。”
  “这不就是你的计谋么，你就这么恨嫁？”提到那晚，周淮景太阳穴鼓鼓的。
  恨嫁？
  沈佳音心头酸涩，有口难开。
  母亲沈夫人想让她入宫，宫里陛下都年过半百了，母亲根本不考虑她愿不愿意。
  她求过父亲，父亲态度不明，只说了句陛下想重用寒门。
  母亲不带她去参宴，她不认识人，目所能及的人中，只有在府上做客的周淮景。
  “上元节，在曲江池畔对着满池河灯，我询问过你的意思，你对我的才情赞不绝口，也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就是求爱的意思吗？”
  成婚七年，沈佳音知道在他眼里，自己是工于心计、狠毒善妒的毒妇，她一直不敢说起这事。
  一半是她的确算计了他，另一半是在沈府里，连她自己的母亲都不待见她。
  她不敢说，不想让自己的夫君看轻自己。
  周淮景抿唇不言，静望着她，说到激动的地方沈佳音脸色涨得通红，想疯了似的。
  被踩到痛点后，沈佳音不依不饶追问：“你告诉我，"窈窕淑女"那句话还能解出别的意思吗？”
  “我是恨嫁，母亲主张我入宫，父亲对我不理不睬，我的名字马上就要写进入宫的花名单里去了，我一辈子的事情，只能我自己着急。”
  沈佳音深吸一口气：“我问过你的。”
  “唯一不体面的地方，就是没有先过三书六礼。在你眼里，我就不再是那个满腹经纶，能与你品茶谈书的人，而是一个放浪形骸的女人。”
  “以前我心里有你，尽管沈家抄家了，也想维持一份体面，现在不必了。”
  “这就是成婚七年里，我唯一对不起你的地方。”
  竹筒倒豆子似的一口气说完，压在心上东西没了，沈佳音轻盈无比。
  不知道周淮景什么时候和她妹妹沈宜宁搭上的，她没扯上沈宜宁，免得周淮景又说她善妒，连手足姐妹都容不下。
  周淮景盯着她良久才开口：“这么多年，何不早说。”
  沈佳音不语，她说过了，她想要一份体面。一句话反复说，就真的不体面了。
  “本来你也要给我和离书，现在我们都重生了，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祝你金榜题名，有情人终成眷属。”
  口是心非了，她还是有一丝执念，周淮景心里那个人是谁都行，为什么要是沈宜宁？
  算了，是沈宜宁也行，都与她无关了。
  “你……”周淮景欲言又止。
  有些话开不了口，有些事不提也罢，这样就又无话可说了。
  许久才闷出一句：“你比别人多了七年，有些东西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好自为之。”
  尽管没瓜葛，沈佳音心中难免酸涩。
  在他眼中，她是多么不堪啊，这七年她兢兢业业打理家中，迎来送往滴水不漏，他半点都看不见！
  有时觉得，就该做些破坏的事，不枉白白背锅。
  门外廊上传来一阵清响，风吹铜铃。
  那是前世她特意挂的，提醒有人往这边来了，按照前世的计划：推开门就会看到周淮景没昏迷在她床上，不堪入目。
  周淮景不知道情况紧急，神情复杂看她，希望她别凭借多出来的记忆作恶。
  没时间了，她三两句话和周淮景说不清楚。
  不能被撞见和周淮景共处一室，沈佳音在房间里扫视一圈，搬了个矮凳靠在床边，踩上凳子，半只脚跨出窗柩。
  跳下去前，她扭头望着周淮景，那张疏冷的脸和过往七年的冷漠重叠。
  这举动把周淮景惊住了，他沉声问：“你做什么？”
  刚刚他站在窗边观望一圈，这里是二层阁楼，临水而建，水池中间摆放观景的嶙峋怪石。
  “不过说你一句，你不听就当我没说。”何必小题大做，刚还说各不相干，现在又闹上了。
  窗外月明星稀，笼上一层素银清辉。
  沈佳音眼中漾过水光，早就心如死灰了，还是能被他伤到，她回头朝周淮景轻松咧嘴笑：“周淮景，今夜无事发生。”
  她是她，周淮景是周淮景。
  光影一闪而过，窗外只剩高悬明月，冷照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