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不会真当自己是嫡女了吧?

作者:诗写云上
  暮色四合,顾府各院的灯笼次第亮起。吉寿院内,福宝正踮着脚尖将最后一盏纱灯挂上檐角,忽听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福宝手中的铜钩“当啷“掉在地上,她慌忙福身行礼,“这么晚了,您怎么……”
  顾姣姣一袭藕荷色裙裾被夜露浸得发暗,鬓边的金步摇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她看也不看福宝,径直往厢房方向走去:“姜轻舟呢?我找她有急事。”
  穗穗从廊柱后闪出,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前:“回大小姐的话,姜小姐已经歇下了。”
  “这才戌时三刻就睡?”顾姣姣涂着蔻丹的指甲掐进掌心,“我偏要见!”她突然提高嗓音,“姜轻舟!你给我出来!”
  “吵什么?”
  西厢房的雕花门“吱呀”一声打开,老夫人披着件半旧的对襟褂子走出来。银白的发丝在灯笼映照下泛着微光,眼底的寒意却比夜露更冷。
  顾姣姣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却仍梗着脖子:“祖母,我有要事找姜轻舟。”
  “什么事不能明日说?”老夫人手中的沉香木拐杖重重杵地,“深更半夜闯长辈院子,这就是你学的规矩?”
  院墙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三长两短,已是亥时。顾姣姣眼神飘忽,不自觉地往厢房窗户瞟:“我……我就是想问问她,今日可曾见过什么可疑之人……”
  老夫人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什么可疑之人?”
  “没、没什么……”顾姣姣突然慌乱起来,帕子绞得变了形。她想起张大牛白日在府门前那声“是你”,想起那人浑浊眼中闪过的精光,后脊一阵发凉。
  穗穗趁机往厢房方向挪了半步,恰好挡住半开的窗缝。屋内黑漆漆的,连盏油灯都没点。
  “既然姜妹妹睡了,那我改日……”顾姣姣话说到一半,突然瞥见窗台下摆着双沾满泥点的绣鞋。她瞳孔骤缩,猛地推开穗穗:“让开!”
  雕花门被狠狠撞开,顾姣姣提着灯笼冲进厢房。昏黄的光晕扫过空荡荡的床榻——锦被叠得整齐,枕上连个压痕都没有。
  “好啊!”顾姣姣转身时裙摆扫翻了妆台上的菱花镜,铜镜落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深更半夜不在房中,姜轻舟去哪了?”
  福宝往后退了一步,梗着脖子道:“姜小姐去哪是我们吉寿院的事,与大小姐无关!”
  “什么无关!她作为祖母的‘远亲’也算是半个顾家人!她德行有亏我还怎么当太子妃!”顾姣姣一把揪住福宝的衣领,“她是不是去见那个叫张大牛的混混了?“
  老夫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攥住门框:“顾姣姣!你眼里还有没有家法!”
  “祖母!”顾姣姣声音尖得变了调,“您没看见吗?她根本不在房里!这深更半夜的,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夜不归宿,也太不检点了!”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子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引得府中的下人们纷纷从各自的院子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惊讶和疑惑。
  “你胡说!”穗穗突然发了狠要扑上去厮打顾姣姣,却被婆子死死按在青砖上,“小姐明明是去……”
  “去会野男人?”顾姣姣一脚踢翻鎏金暖炉,炭火溅到穗穗裙摆烧出焦痕,“你也该死,在祖母院里做事的,不知道规劝规劝姜小姐!难道她就那么寂寞吗?每天晚上都偷偷溜出去,和那些下贱的男人厮混!城郊的乞丐、城北的杀猪匠、城南卖草鞋的,都是她的裙下臣!她这样的女人,祖母却偏要护着!”
  穗穗气得呼吸都困难起来,她狠狠地咬了一口按住她的婆子的手,婆子吃痛松开手后,穗穗冲上去撕扯顾姣姣的发簪:“你胡说,你骗人,我跟你拼了!”
  顾姣姣一边后退一边喊家丁拦住穗穗:“你疯了!一个下人竟敢打我!我才没有胡说,昨夜西角门值夜的刘二都招了!亥时三刻亲眼见大小姐翻墙出去,裙带上还系着卖草鞋那人的门牌!”
  厅外突然传来环佩叮当,乌青长袍掠过门槛时带起凛冽寒意。
  顾浩阳抚着腰间长剑,身后跟了两个穿着朴素的侍女:“怎么,我竟不知咱家的门房如此勤勉,连这未出阁小姐的裙带都看得真切。”
  看到顾浩阳的到来,顾姣姣也没有慌张,帕子下的唇角翘起,“大哥,我马上要嫁给九殿下,若因为姜小姐这不检点的行为影响我出阁,大哥也难和九殿下交代吧。”
  顾姣姣的哭声在吉寿院内回荡,尖锐刺耳,像一把钝刀刮在每个人的耳膜上。她涂着蔻丹的手指死死绞着帕子,眼泪将精致的妆容冲得斑驳不堪,却仍不忘恶狠狠地瞪着顾浩阳。
  “你不过是个庶子!”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刻骨的恨意,“等我嫁给九殿下,第一个就要你好看!”
  顾浩阳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落在顾姣姣脸上。
  他忽然发现,这个他看了十年的“妹妹”,此刻竟陌生得可怕。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委屈,只有赤裸裸的算计和狠毒。
  “庶子?”顾浩阳冷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怎么,妹妹真当自己是嫡女了?”
  顾姣姣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发现连平日里最疼她的丫鬟们都低着头,不敢与她对视。
  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廊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闹够了就回去。吉寿院不是撒野的地方。”
  顾姣姣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夜的行为太过冲动。可一想到张大牛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恐惧又涌上心头。
  “祖母……”她放软了声音,试图挽回局面,“我只是担心姜妹妹的安危。这深更半夜的,她一个姑娘家独自在外,若是出了什么事……”
  “你倒是关心她。”顾浩阳打断她的话,眼神锐利如刀,“可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知道那汉子叫张大牛的?”
  顾姣姣呼吸一滞,眼珠不自觉地转动。她下意识后退半步,绣鞋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我、我自然是听下人说的。”她强作镇定,声音却明显虚了几分,“府里都传遍了,说有个叫张大牛的来闹事……”
  “是么?”顾浩阳步步紧逼,“可我方才问过门房,他们说那汉子从未自报姓名。”
  夜风拂过庭院,吹得灯笼微微晃动。光影交错间,顾姣姣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死死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老夫人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都散了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顾姣姣如蒙大赦,转身就要离开。可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姜轻舟披着一件素色斗篷,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她的发梢还带着夜露,脸色略显苍白,却不见丝毫慌乱。
  “姜小姐!”穗穗第一个冲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可算回来了!”
  姜轻舟轻轻拍了拍穗穗的手,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顾姣姣身上。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听说姐姐在找我?”
  顾姣姣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后退两步。她死死盯着姜轻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去哪了?”
  “去见了个人。”姜轻舟缓步走进院子,斗篷下摆掠过青石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一个很有趣的人。”
  顾浩阳敏锐地注意到,她说这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顾姣姣脸上。而顾姣姣的反应更是古怪——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胡说!”顾姣姣突然尖声叫道,“你一定是去见那个张大牛了!你是不是和他串通好了要来害我?!”
  姜轻舟挑眉,故作惊讶:“张大牛?姐姐怎么知道是他?”
  顾姣姣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求助似的看向四周,却发现连最忠心的丫鬟都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夜更深了,月光被云层遮蔽,院中的灯笼成了唯一的光源。顾浩阳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隐在黑暗中。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父亲和母亲呢?”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众人这才意识到,闹了这么久,顾府的主人们竟一个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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