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暗流涌动秋猎场

  承德行宫外的皇家猎场，旌旗猎猎，人喊马嘶。
  秋日天高云淡，正是纵马围猎的好时节。皇帝赵宸丰一身利落劲装，跨坐高头大马，自有威仪。文武百官、皇子宗亲、王公贵族簇拥在侧，场面浩大，却也暗藏机锋。
  姜无尘与陆清婉、顾一剑三人夹杂在人群里，并不怎么显眼。他身上那套骑装相较周围的锦衣华服，朴素得有些过分。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较劲，几道毫不掩饰的冰冷视线，时不时就往他身上扫来。
  是宰相刘承志和他那几个门生故吏，还有大皇子赵承安那边的人。赵承安今日瞧着精神头十足，猎装华美，正与身旁官员谈笑，只是那偶尔飘向姜无尘的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和冷淡。看来上次送礼没送到位，这位大皇子记仇得很。
  “姜公子。”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姜无尘转头，二皇子赵承熙不知何时已策马靠了过来，脸上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声音却放得很低：“秋猎场上，弓马无眼，人多手杂，姜公子可得当心些‘意外’。”
  姜无尘心里明白，面上不动声色，微微点头：“多谢殿下关照。”这位殿下消息倒是灵通，提醒是好意，怕也是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赵承熙笑笑，没再多说，轻轻一带缰绳，又融进了旁边的人群，好像真的只是随意打个招呼。
  姜无尘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滑向刘承志的方向。他留意到，刘承志的心腹，新科状元许子清，正和一个身材魁梧、面皮黝黑的武将低声说着话。那武将腰挎制式军刀，眼神锐利，不住点头。许子清说话时，眼角余光若有若无地朝姜无尘这边瞥了一下。
  “呵，鱼饵都选好了。”姜无尘心中冷哂，八九不离十，那黑脸武将，就是刘承志和许子清安排的“意外”执行人。动作还挺快。
  他配合地轻咳两声，抬手揉了揉昨天被砍伤的肩膀位置。伤口虽已处理，但他故意做出不太舒服的样子，连上马的动作也显得比常人笨拙几分，果然引来周围几道带着轻视和不屑的目光。
  “哼，还当姜家这小子真转了性，原来还是个不禁折腾的。”有人低声嘀咕。
  姜无尘要的就是这效果，不装得弱点，怎么让猎人放松警惕？
  顾一剑始终保持着高度警觉，他骑着马，看似随意地落在姜无尘和陆清婉侧后方半步，这位置既能照应，又不至于太扎眼。他的手一直虚搭在腰间剑柄上，眼神锐利，扫视着四周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姜大哥，你没事吧？”一个略显急切的声音插了进来。
  姜无尘转头，看见余守诚骑着一匹不错的马，满脸关切地凑近：“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旧伤没好利索？这秋猎可不比闲逛，得千万小心。”
  “多谢余兄挂心，小伤而已，碍不着什么。”姜无尘脸上挂着客气的淡笑，语气却带着点疏离。他看着余守诚那双看似真挚，深处却藏着游移的眼睛，心里那点冷意又添了几分。这演技，不去戏班子领衔主演，真是屈才了。
  “无尘哥哥，你真没事？”陆清婉也察觉到姜无尘的“虚弱”，又感受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敌意，不由自主地靠得近了些，压低声音问，“要不，咱们就在外围随便走走，别往里去了？”
  “放心，我有数。”姜无尘递给她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同时与顾一剑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顾一剑几不可察地点头。出发前，他们已对可能发生的状况做了推演，姜无尘的袖子里，藏着几样不起眼却可能救命的小玩意儿。
  “时辰到！开猎！”
  皇帝赵宸丰一声令下，号角长鸣，鼓声如雷。
  瞬间，数百骑士如脱缰野马，呼啸着冲入广阔围场，追逐那些被惊起的飞禽走兽。场面立时沸腾起来，呼喊声、马蹄声、弓弦声响作一片。
  然而，这片喧嚣之下，人心各异，暗流汹涌。
  姜无尘没跟着大部队冲向猎物最扎堆的地方，他轻轻一带缰绳，看似漫无目的地选了个相对偏僻、林木稍密的方向策马而去。
  他的眼角余光，始终锁着远处那个和许子清交谈过的黑脸武将。那人也催马进了围场，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另一队勋贵子弟后面，但前进的方向，却隐隐与姜无尘这边靠拢。
  姜无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猎物，已经入场。现在，就看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了。他清楚，对方精心准备的“意外”，恐怕马上就要上演了。
  林木渐密，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斑驳陆离。
  姜无尘有意无意地控制着马速，向着这片相对僻静的区域行去。
  “无尘哥哥，这儿树多，小心点。”
  陆清婉靠近了些，轻声提醒，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
  “没事，就看看有没有兔子之类的小猎物。”
  他侧头，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笑容。
  眼角余光扫过身侧后方的顾一剑，后者微微颔首，手始终不离剑柄。
  就在此时，空气中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之响！
  “嗖——”
  一支乌黑的箭矢，悄无声息地从侧前方一簇浓密的灌木后射出。
  目标直指姜无尘的后心要害！
  “公子小心！”
  顾一剑暴喝出声，反应快如闪电！
  他猛地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同时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带起一道寒芒，精准地朝着箭矢挥去！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箭矢被顾一剑奋力磕飞，斜斜钉入了旁边一棵大树的树干，箭羽兀自颤动不休。
  巨大的力道透过剑身传来，顾一剑身形微晃。
  而姜无尘胯下的马匹受到惊吓，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几乎将他掀翻。
  “啊！”
  姜无尘发出一声惊呼，像是完全控制不住受惊的坐骑，身体一个趔趄，极为“狼狈”地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在铺满落叶的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住，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他挣扎着抬头，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神却飞快地瞥向箭矢射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