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孙儿必严加管束姚广孝

  “四叔与他交情甚笃，杀了他，恐四叔对孙儿心存芥蒂，误会加深，伤了叔侄情谊。”
  “孙儿愿请皇爷爷下旨，让姚广孝离开燕王府，入我吴王府。”
  “如此，他便无法再迷惑四叔为恶。”
  “孙儿必严加管束姚广孝，令其改过自新，不再作乱。”
  他早对这妖僧觊觎已久，如今有机可乘，怎能放过？
  老朱看他一眼，觉得此提议有些古怪。
  不过这不过是小事一件，自然不会拒绝。
  当下应允道：“行，依你，即刻派人传旨。”
  老朱话锋一转，又道：“这也是一次良机，正好借此敲打一下你四叔，还能让他对你心生感激。”
  “那些叔叔们终归是长辈，容易倚老卖老，凭辈分压人，你难以驾驭。”
  “不妨让他们犯些小错，再狠狠敲打一番，之后再施恩相救。”
  “如此一来，他们便会唯命是从。”
  “你父亲当年便是如此行事，你可效仿。”
  朱允熥顿时想起往事。
  朱标在世时，秦王、晋王、燕王等人屡屡犯错。
  惹得老朱震怒，朱标则多次为弟辈求情。
  弟辈们自是对朱标感恩戴德，对他这个兄长不敢不服。
  从前没细想，此刻听老朱提及方知其中奥妙。
  这固然是诸王骄横之故，但又何尝不是老朱有意为之？
  借此助朱标在弟辈中树立威信，让诸王对朱标心服口服。
  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高明至极。
  确需学习。
  朱允熥郑重地点了点头：“祖父，我明白。”
  太祖皇帝皱眉骂道：“那两个小混账，年纪轻轻，心思却深，不学好，净学坏。”
  “这是四皇子没教养好。”
  朱允熥心中忽然一动，昨天那两个小子的所作所为，他还历历在目。
  上蹿下跳，唯恐天下不乱。
  当时放他们走了，但这笔账，朱允熥可是记牢了。
  非报不可！
  当下他开口道：“祖父，我觉得他们只是顽皮了些，倒也挺有意思的，且极聪慧。”
  “不如把他们留在金陵，住在我的府邸里。”
  “我可以顺便教导他们。”
  若是能把这两兄弟接到府中，不仅能够**雪恨，还能借他们的存在牵制朱棣。
  一举两得。
  太祖闻言笑了：“正有此意。”
  “咱们爷孙想法一致。”
  “老四教子无方。”
  “从今往后，就交由你管教。”
  “要是不听话，狠狠教训他们。”
  太祖本就有此打算，朱允熥听后喜形于色：“祖父放心，我定会好好管教他们，不会让您失望。”
  ……
  日暮时分，朱允熥的马车缓缓离开宫门。
  坐在车内，四周无人时，他的脸色才渐渐放松。
  不得不说，与太祖相处实在疲惫，每时每刻都提心吊胆，生怕出错。
  所以太祖要他留宿时，他找了借口推辞了。
  他怕自己梦里说漏嘴。
  只有此刻独处，心情才能完全平静。
  今日朝堂上的胜利堪称完美，收获颇丰。
  后来在后宫与太祖闲谈，还得到了不少新消息。
  此时内心不由自主地泛起几分喜悦与自得。
  掀开帘子一看，太阳已偏西，正缓缓沉落。
  夕阳映照，晚霞漫天，景色十分动人。
  街上行人稀少。
  昨日应天府奉吴王之命，连夜派出大量差役抓捕违反宵禁擅自外出的人，动静不小。
  今天百姓们都在议论此事，所以早早归家。
  夜幕渐临，他唯恐赶不上归途，被巡夜的官差捉住，遭受牢狱之灾。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徐徐前行，四周寂静无声，仅剩蹄声回荡，车轮碾压地面的声响。
  吴王府与皇城相隔不远，走过两条街巷后，便完成了路途的一半。
  朱允熥对落日也失去了兴致，放下车帘，阖目养神，于车内稍作休憩。
  忽地，
  一声轻响自空中传来。
  一支箭穿透窗棂，“嘭”的一下嵌入座椅旁。
  离他不过寸许。
  紧接着，
  接连几声箭鸣划破空气。
  “有刺客，护驾！”侍卫高声呼喊。
  随即，惨叫连连，众人纷纷倒地。
  金陵城中竟有人胆敢公然行刺，更针对的是他这位吴王殿下。
  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蒋瓛麾下的锦衣卫又在何处？
  朱允熥心中疾思，透过帘缝窥探。
  映入眼帘的是一伙蒙面黑衣人。
  其中一人动作迅猛至极，其余的则分散阻截侍卫，配合默契。
  眨眼之间，那人已逼近车前。
  刀光骤现。
  身影扑向马车，直刺而来。
  刀刃似闪电，光辉耀眼。
  生死关头，朱允熥脑海中浮现今早杨士奇所言。
  “若你赢得今日朝局之战，局势必会改观。”
  “争夺大位，从来充满危险。”
  “困兽犹斗，孤注一掷！”
  “纵使你运筹帷幄，机关算尽，最终也难敌强攻。”
  “十步之内，足可称雄。”
  ……
  ……
  ……
  天边，夕阳仅余半轮。
  此时，残阳虽不刺目，却温柔无比。
  没有耀眼光芒，望去皆为深红。
  恰似鲜血之色。
  晚霞绚烂，血染长空。
  荒凉之中弥漫杀气，如刀锋般凛冽。
  朱允熥本能地偏身躲避。
  那少年自幼未曾习武，突遇此等巨变，更是不知所措，只能凭借本能应对。
  “咔嚓！”
  刀锋劈在少年身旁的座椅上，力道之猛，直深入木质七寸。
  这一幕让他胆战心惊。
  倘若那一刀落在他身上，他恐怕立刻便会身首异处，即便神仙也难以相救。
  他能够避开，全靠侥幸。
  刺客一心求快，不敢有丝毫迟疑。
  刚跃上马车，身形还未站稳，就挥刀胡乱劈砍。
  外面厮杀正酣，驾车的马匹因恐惧与劳累而狂奔，致使车厢剧烈摇晃。
  因此，这一刀偏出了原本的目标。
  落空了！
  刷！
  刷！
  刷！
  周围的侍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器。
  此刻，无人敢有丝毫犹豫或退缩。
  哪怕内心恐惧，也不敢如此。
  唯有护住吴王殿下，才有活下去的可能。
  如果吴王殿下遭遇不测，以皇帝的手段，他们亦难逃一死。
  连累家人也是必然。
  当场战死反倒是最好的结局！
  不远处的巷子里，那些隐秘守护的人都赶来了。
  上朝前，杨士奇特意让少年带了平时三倍的护卫，并额外安排人手暗中保护。
  此刻这些安排起了作用。
  但这次刺杀过于突然，快如闪电，侍卫们根本没料到金陵城内竟有人敢对王驾下手，一时手足无措。
  待回过神来时，刺客已经闯入马车内。
  少年清楚自己的处境，只要拖延片刻，便能化险为夷。
  然而，眼前的刺客怎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第一刀未中，刺客非但没有抽出椅子上的刀，反而毫不迟疑地挥拳反击。
  “啪！”
  这一次，幸运不再眷顾。
  少年毫无防备，被沉重的拳头击中，整个人被甩飞出去。
  “砰”的一声，他的后脑重重撞在车顶横梁上。
  瞬间眼前一片漆黑，人事不省。
  在最后的瞬间，他看见两把长刀从刺客背后穿入，从前胸刺出。
  鲜血四溅。
  刺客眼中满是怨恨与屈辱，身躯软弱无力地瘫倒在地。
  朱允熥也陷入了无意识的状态。
  ……
  “吴王殿下，快醒醒！”
  “吴王殿下，快醒醒！”
  “吴王殿下，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朱允熥好似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梦境。
  梦中的景象变幻莫测，等想要回忆时，却已零散难寻，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片段。
  耳边传来柔和的呼唤。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黄闪烁的烛光。
  随后，便看见赵瑞在床旁焦急地喊着。
  赵瑞满脸泪水，见到朱允熥苏醒，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地喊道：“吴王殿下醒了！吴王殿下醒了！”
  一位胡须斑白的老者快步上前，把手指搭在朱允熥腕上，示意赵瑞安静下来。
  杨士奇听到消息后急忙赶来。
  目光转向正在为朱允熥诊脉的御医。
  御医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吉人自有天相。”
  “吴王殿下命硬福大，承蒙上苍庇佑，现已脱离危险。”
  “只需好好休养数日，便可完全康复。”
  “老夫再为您开些安神静心的药方，按时服用即可。”
  杨士奇脸上的忧虑瞬间消散，连连说道：“殿下没事就好，殿下没事就好。”
  “多谢先生费心！”
  他吩咐赵瑞：“速派人回宫报信，让陛下放心。”
  赵瑞领命，迅速跑出去传信。
  杨士奇随后唤来仆人，让他们跟着御医去抓药。
  待御医离去，他才走近床边问朱允熥：“殿下想吃些什么？”
  “不用了，我不饿也不渴。”
  刺客那一拳看似凶猛，实则在他被击飞时已经本能地卸掉大部分力量。
  只是运气不佳，被车厢后部撞了一下，导致昏迷。
  并无大碍。
  他不过十四五岁，正处于身体恢复能力极强的年纪。
  这点小伤，睡一觉便好了大半。
  “果然如杨先生所料，真有人孤注一掷，在金陵城公然对我行刺。”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
  朱允熥不禁感慨。
  若不是杨士奇提前加强了身边护卫的兵力数倍，今**恐怕早已性命不保。
  谁也没想到，在金陵城这样老朱亲自掌控的地方，竟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锦衣卫的密探和检校遍布全城，严密监视着每一处动静，可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这大大超出了朱允熥的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