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难道老朱至今仍不知情？

  在圣旨里，老朱对捉拿蓝玉一事只字未提，仅赏了他一把宝刀。
  这让朱允熥满心疑惑。
  老朱为何刻意避开这件事？
  难道老朱至今仍不知情？
  绝不可能！
  金陵城里哪怕最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老朱的眼睛。
  更别提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宣旨太监读完之后，见朱允熥沉默不语，急忙低声催促：“吴王殿下，速速接旨啊！”
  朱允熥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道：“孙臣接旨！吾皇****万**！”
  太监递上一个装着宝刀的锦盒。
  朱允熥接过，打开盒子，取出宝刀。
  “嗖”的一声，他轻轻抽出半截刀刃。
  只见寒光闪烁，映照周围点**光，耀眼生辉。
  “好刀！”朱允熥不由自主地赞叹了一声。
  按照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要铸出这样一把宝刀，谈何容易。
  没想到老朱竟会突然赐予宝刀，并赋予他如此大的权力。
  朱允熥把刀归入鞘中，看着杨靖、袁泰、周志清三人，笑着问道：
  “皇爷爷赐我此刀，让我指挥百官，调动军队，自行决断，你们可愿意听从我的命令？”
  “你们还想继续争夺吗？”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拱手说道：“下官不敢！”
  皇帝此时赐下宝刀，赋予吴王便宜行事之权，其意图昭然若揭。
  即不允许他们干涉吴王抓捕蓝玉之事。
  “既然不敢，还不快滚！”朱允熥冷声说道。
  三人再也不敢多说一句，领着士兵，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却狼狈至极。
  朱允熥的目光投向远方的黑暗中，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却没再多言语。
  他并未过多纠缠袁泰、杨靖、周志清三人，也未当面惩罚他们，因为他心中另有盘算。
  朝廷内的争斗，讲究以柔克刚。
  出手必须果断精准，犹如击蛇要击中要害，力求一招见效。
  否则，切勿轻易行动。
  今晚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身为亲王，被人这般胁迫，若是不能挽回颜面，将来在朝廷里恐怕寸步难行。
  难道真有人以为可以随意欺辱于我？
  不过这件事也不能操之过急。
  那三人背后，必定还有其他势力在操控。
  只有先摸清底细，才能有所行动。
  不知不觉间，朱允熥对朝堂中的勾心斗角有了更深的领悟。
  有时候忍耐与冲动、宽容与决绝，并非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直到三法司和刑部的军队全部撤走后，他对那位传旨的公公说道：“公公劳苦功高。多亏您来得及时，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其实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那位公公用兰花指点了点，说道：“我一直跟在后面，暗中观察着您的举动。”
  早就在那儿待着，为什么不早点宣布圣旨？非要等到最后一刻才现身？
  这是想拿我寻开心吗？
  似乎察觉到了朱允熥的想法，传旨公公解释道：“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过我。”
  “倘若殿下未能成功擒获凉国公蓝玉，这份圣旨便无需传达。”
  “必须等到殿下将蓝玉押至吴王府，并且有朝臣上门质疑时，才能正式宣读圣旨，赐予宝刀。”
  朱允熥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老朱特别交代的？
  他心中迅速思量，低声吩咐身旁的人去取来厚厚一沓宝钞。
  没办法，他身上确实没带钱。
  以朱允熥的身份地位，外出根本不用自己携带财物。
  唯有面对老朱派遣来的传旨太监时，他才会亲手递上宝钞。
  “这……这……这万万不敢收啊！”传旨太监见状，连忙推辞，脸上满是为难之色，几乎要哭出来。
  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吴王殿下，求您开恩，放过小人吧！”
  这一突发状况，倒是让朱允熥有些措手不及。
  众所周知，老朱一向对受贿之事深恶痛绝，惩罚也极为严苛。
  此时的大明，还未成为后世那个**盛行、风气糜烂的国度。
  虽然官员并非个个清廉，但也很少有人胆敢公然收受贿赂，更何况是一名皇孙的贿赂！
  若是被老朱得知，定会受到极其残酷的处置。
  “祖父赐了我宝刀，我心里欢喜，这就赏你些银子。”
  朱允熥扶起传旨的公公说：“这哪算什么受贿，你怕啥？”
  “我是吴王，陛下嫡亲的孙子，怎会拿东西来贿赂你？”
  “今日的赏赐，我会向祖父解释清楚，不会怪罪你。”
  传旨公公接过宝钞，双手发抖：“真、真的没事儿？”
  朱允熥笑着答：“没事！祖父也没说你不能收赏赐吧？”
  “若你还担心，回去后可把这事告诉祖父。”
  公公这才道谢：“多谢吴王殿下厚赐。”
  他把宝钞谨慎收好，放入怀里。
  原本忐忑的脸渐渐舒展，露出一丝笑意。
  虽是皇帝身边的近侍，但老朱对下人一向严厉。
  传旨公公收入微薄，又不敢收礼，生活颇为拮据。
  今日得了这笔钱，自然开心。
  靠近朱允熥耳边，低声说道：“今日陛下似乎心情不好，发了好一阵子脾气。殿下明日入宫，还需小心行事。”
  老朱今天为何不高兴？
  难道是因为我捉拿蓝玉的事？
  不对啊！
  如果是这样，怎么会派太监来传旨，赐我宝刀，封我重职？
  可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呢？
  朱允熥直接问：“公公知道是什么事吗？”
  “这事儿，奴才不知。”传旨公公说：“告退了。”
  送走公公后，朱允熥回到府中。
  杨士奇早已等在院里。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一见面，杨士奇便道喜。
  朱允熥抚着宝刀，颇为得意：“多亏杨先生指导，才能得祖父赏识。这次全靠先生帮忙！”
  对杨士奇，朱允熥很是满意。
  他治理国家的能力暂且不说，反正朱允熥并不需要他在这一方面出力。
  朱允熥有自己的治国理念。
  他重用杨士奇，主要看中他的朝堂争斗之术。
  这是眼下朱允熥最缺乏的东西。
  毕竟此人是历史上罕见的四朝元老，五朝屹立不倒！
  在朝廷的纷争之中，称他为“天生圣体”也不为过。
  果然，杨士奇没有辜负期望。
  这种不等圣旨便直接捉拿蓝玉的计策，只有他能想得出。
  尽管老朱早已有所暗示，朱允熥却未曾想到。
  此刻见到杨士奇，他非常高兴地称赞了几句。
  然而，杨士奇笑着摇摇头说道：“殿下先莫太过欢喜。”
  “这把宝刀虽锋利，但有些烫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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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允熥神情微变，说道：“杨先生不必顾忌，直言即可。”
  杨士奇却先提起了另一件事情：“我还以为殿下刚拿到宝刀，有了皇命，会立刻将三法司的人全都拿下。”
  朱允熥摇头道：“我虽鲁莽，但也知道何时该强硬，何时该温和。”
  “若真抓了他们三个，反倒便宜了指使他们的人。”
  “明日朝堂上的胜算，也会因此降低。”
  杨士奇拍手赞叹：“殿下年纪轻轻，却如此冷静，实属难得。”
  话锋一转，他又说道：“三法司背后的势力并不难找。”
  “殿下只需明日上奏一本弹劾三法司擅闯亲王府的折子，他们背后的人自然会现身。”
  朱允熥轻轻点头。
  三法司并非普通官员，在朝中有极高的地位和深厚的根基。
  如果幕后之人利用完他们后就翻脸不认账，不加庇护，那得罪的不仅是三法司，还有朝中的一大群文官。
  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们背后的人不得不站出来。
  更何况，如果对方真的翻脸，袁泰等人恐怕也不会为他保守秘密。
  杨士奇又笑了：“不过，殿下别忘了，三法司可是大明最高审判机构。”
  “按照律法，所有重大案件都应由三法司共同审理。”
  “凉国公的案子按照惯例也需交由三法司审理。”
  “今晚得罪了他们三人，殿下就不怕他们在审理凉国公案时从中作梗，故意刁难吗？”
  朱允熥淡然道：“若他们今晚不来，我反而更麻烦。”
  “毕竟，按律交三法司会审，这是大明的规矩，不容置疑。”
  “不过，既然他们来了，事情就好办了。”
  “这般心急如焚，我实在难以相信他们能公正断案，说不定会栽赃陷害他人。”
  “既然如此，那凉国公的案件，就绝对不该交由他们审理。”
  杨士奇微微一怔，随即抚掌大笑：“高明！那个背后主使的人，怕是连做梦都没想到，今晚让他们三法司做的这些事，反倒对殿下有利。”
  “如果他能再多等些时日，让凉国公直接进入三法司审理流程，再暗中操控，事情就会棘手得多。”
  “这岂不是自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
  朱允熥也跟着笑了。
  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对方机关算尽，却偏偏漏了这一环。
  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太过急躁。
  蓝玉突遭逮捕，扰乱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急于行动，不愿再等待。
  以杨士奇的智慧，自然也看得清这一点。
  他适才的赞赏，或许一半出自真心，另一半则是为了讨好殿下。
  这其实很好理解。
  身为下属，在合适的时机拍上司的马屁，也是分内之事。
  能拍得如此圆滑流畅，毫无痕迹，可见此人手段多么老辣！
  笑罢，杨士奇说道：“殿下暂时占了上风，但这场博弈才刚开始，远未到庆祝胜利的时候。”
  “眼下，殿下最应该做的是呈递请罪奏章，并恳请陛下收回这把刀。”
  这句话看似平常，却犹如晴空霹雳，将朱允熥刚刚涌起的喜悦彻底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