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谁亲谁疏

  “谁亲谁疏，不单是我这个舅舅看得明白，满朝文武、勋贵子弟也都心里有数。”
  “我不帮你，难道还能帮着他？”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理？”
  朱允熥问：“所以，你就用送贺礼表示立场？”
  常升终于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忙笑道：“送礼也是一种站队。”
  “你想想，你公然向皇帝讨要储君之位，皇帝不但没怪罪你，还封你为吴王，这说明什么？”
  “说明皇帝确实有意立你为储君。”
  “现在正是关键时候。”
  “咱们这些人怎能不出来为你摇旗呐喊，助你一臂之力？”
  “你二哥朱允炆那边，不是也有不少文官去祝贺？”
  “咱们这些武将勋贵怎能在文人面前落后？”
  “那些文官支持朱允炆，我们这些功臣勋贵难道不该支持你吗？”
  常升转头指向门外，说：“今日来的不只是我这个舅舅，其他人还在前院候着，他们不敢擅入后院。”
  “但所有人对你的忠心，都是一样的。”
  朱允熥心里一动，问：“是不是很多文官都去给我二哥道贺了？”
  “确实不少！”常升答道，“我特意派人在他府外盯着。”
  “这满朝文官，几乎都去了。”
  “你说他凭什么？”
  “自称文人，从小熟读圣贤之书，写诗作赋，水平远不如你。”
  “我看他没什么本事。”
  “偏偏这些文官都跑去奉承他。”
  “我还听说，陛下给你们俩挑了大儒做老师。”
  “给朱允炆选了黄子澄、齐泰等人，他们都答应了。”
  “到了给你选老师时，那些文官全都躲了起来，全都拒绝了。”
  “表面说才疏学浅，不能担当重任，或身体抱恙等，背地里却说你公然觊觎储君之位，大逆不道，虽然有才学，但品行恶劣，朽木不可雕，绝对不能当你的老师！”
  “真是荒唐至极！”
  “不过你放心，这群只会读书写字的文官有什么用？”
  “这大明江山，不是靠我们武人和功臣勋贵打下来的吗？”
  “有我们的支持，比那些酸腐的儒生强多了。”
  朱允熥说：“那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有什么用？是送贺礼还是帮着修缮宅邸？”
  常升笑道：“你别小瞧我们这些人，在大明军中，我们有不少兄弟朋友，还有往日的袍泽。”
  “我们若一起发声，整个大明江山都会为之震动。”
  “比那些从未领兵打仗的文官有用得多。”
  朱允熥冷笑道：“难道你们还想要鼓动军中的将士？”
  常升连忙摇头：“那是绝对不敢的。”
  “但我们能为你造势。”
  “陛下见到军中有这么多人公开支持你，难道不该慎重考虑将储位传给你吗？”
  朱允熥咬牙说道：“那我可得好好感谢你们了！”
  常升大笑：“这算不了什么，舅舅一定会帮你的。”
  “对了，你既然已经公开争夺储位，还有什么计划？需要舅舅帮忙的地方，只管吩咐！”
  “当然有！”朱允熥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常升身上，缓缓开口，“我要借用舅舅你的臂膀一用。”
  “你虽身居国公之位，但我二哥可是亲王。”
  “你自己都承认尊卑有序，却总是直呼其名，单凭这一点，我就该让你挨上二十大板。”
  面对常升的惊愕神情，朱允熥不慌不忙地道：“再说，皇爷爷早已明令，军中将领和武将勋贵的后代不得私下往来。”
  “你竟暗中串联，唆使众人跑到王府来向我道喜。”
  “这岂不是也该挨二十大板？”
  朱允熥转身缓步而行，沉声道：“还有，你派人在献王府附近窥探，擅自监视一位亲王，这种胆大妄为之举，也该受罚吧。”
  说着，几名王府侍卫立刻上前，牢牢按住常升。
  “真动手打我？”常升奋力挣扎，却无法挣脱。
  “舅舅，我这是为你好。”
  朱允熥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摆出一副恼怒的模样，突然加快步伐走到常升跟前，厉声呵斥：“为我好，难道我就不是为了你好吗？”
  “献王府有人来道贺，但他们都是文官，即便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掀起什么波澜。”
  “你们是什么身份？”
  “是武将勋贵，是统领千军万马的将领。”
  “你们一起站出来支持我，是不是想施压皇爷爷，让他立我为储君？否则就要如何？”
  “你们倒试试看，究竟是皇爷爷的剑锋利，还是你们的胆子更大！”
  常升嘟囔着嘴说道：“陛下虽然下过旨意，但我们平时还不是照样聚在一起喝酒取乐吗？陛下从未真正惩罚过我们，难道真的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朱允熥瞥了他一眼，愈发觉得头疼。
  一方面，这个舅舅确实是自己坚定的支持者，他没有理由把自家人都推到对立面去。
  另一方面，要是继续这样胡闹下去，皇位根本不用争夺。
  可要想说服他，实在不易。
  刚才那样大声呵斥，对方似乎并不在意。
  他心中迅速权衡利弊。
  许久之后。
  朱允熥收敛怒色，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既是国公，又是我的长辈，就算我是亲王，也没资格责罚你。”
  “不打了，不打了！”
  他重重坐下，说道：“稍后我会写一封奏章，送至宫中呈给皇爷爷。”
  “这储君之位，我是再不会争夺了。”
  “恳请皇爷爷册立我的二哥为储君，以此安定朝廷，稳固大明的江山社稷！”
  常升听闻此言，面色骤变，急切地说：“这可使不得，您已经当着天下人的面表明了要争储君之位，怎能突然放弃呢？”
  朱允熥摇摇头叹息道：“我争夺储君之位，并非为自己，而是希望大明江山能够世代相传。”
  “也让你们这些功臣之后，都能与大明同享长久太平。”
  “然而现在看来，我实在是太过单纯了！”
  “我不争皇位，大明反而更加安稳。”
  “只要我一露面，你们也会跟着起波澜，这大明江山又怎能安定？”
  “再说，我还年轻，资历尚浅，威望不足，根本无法震慑住你们。”
  “那天在朝堂上动手打了舅姥爷，也是迫于无奈，是为了救他。”
  “可舅姥爷心里恐怕不会理解我。”
  “若今日真的打了你，我心里也定不忍，毕竟你终究是我的亲舅舅。”
  “这世上哪有外甥打舅舅的道理？”
  “但我若不这样做，皇爷爷就会认为是我**勋贵子弟与军中将领站队，威胁朝廷。”
  “那我必死无疑！”
  “储君之位，无论如何都不会属于我。”
  常升急忙道：“不会有这样的事，您公开争取储君之位，皇上都没责罚您。”
  朱允熥摇头道：“这完全不一样。”
  “我向皇爷爷请求，给与不给，全凭他的一念之间。”
  “他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结果如何，最终都由他一人决断。”
  “但你们站出来支持我，这性质完全不同。”
  “大明江山，到底该由你们做主，还是由皇爷爷做主？”
  “是由你们决定拥戴谁为储君，还是由皇爷爷决定立谁为储君？”
  常升思索片刻，觉得确实如此。
  但随即又疑惑道：“这事是我们做的，跟您并无干系啊。”
  “况且，我们也没想过要威胁陛下，更不敢有此念头！”
  “怎么会跟您没关系呢？”朱允熥说，“不是您做的，那就是您无法驾驭我们，管不住我们。”
  “
  "例如你直接叫二哥的名字，这不够尊重献王殿下。在皇祖父看来，这要么代表我不敬兄长，要么说明我无法约束你，尤其是那些勋贵子弟和军中将领。"
  "这样的话，皇祖父绝不会把大明江山交给我。"
  常升突然明白了过来，猛然站起道："有道理！"
  "继承我们大明江山的人，必须拥有足够的威望，一句话就能让千军万马服从。"
  "你的威望确实不够。"
  他拍拍脑袋说道："你是想通过打舅父的方式，在勋贵子弟和军中将领间建立威信吗？"
  "好主意！"常升竖起大拇指说，"如果陛下看到我们这些勋贵子弟和军中将领都对你心悦诚服、言听计从，他一定会认为你是最适合继承大明江山的人。"
  "那就拿我来开刀吧！"
  常升提起衣摆，直接趴在了地上。
  "打吧，舅父屁股上的肉多，还能承受得住！"
  朱允熥愣了一下，赶忙上前问道："舅父，您真的没事吗？"
  常升毫无畏惧地说道："没事，大丈夫何惧这点皮肉之苦。"
  "尽管下令打我好了，我保证一声不吭。"
  "只要能提升你的威望，助你登上储君之位，我挨些责罚又算得了什么？"
  朱允熥做出一副感动至极的样子，说："舅父对我真是太好了。"
  "不过，今日不仅要挨打，还会被训斥，并且之后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那是当然。"常升说道，"我今日挨打是为了让那些勋贵子弟和军中将领日后对你百依百顺。你还有什么吩咐，我带头遵从。"
  "好，那我开始说了！"
  朱允熥大声说道："开国公不敬献王殿下，与勋贵子弟及军中将领私通，暗中派探子监视献王府……以上诸事，虽然不算重罪，但也不是小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