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鬼市暗流

  电子鬼市，鱼龙混杂之地。陆晨下了决心，必须立刻走一趟。
  “你真要自己去？”程茜抓住陆晨胳膊，指尖用力地发白，“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就你跟王铭两个人……”
  陆晨挣开她的手，打断了后面没说完的话，“公司这边更需要你盯着。李工，股市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马上告诉我。”他看向王铭，语气不容置疑，“走了。”
  王铭点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跟上。
  安全屋的门被拉开，一股带着焦糊味的夜风灌了进来。程茜站在门口，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焦虑，“千万小心，现在外面乱得很，网络瘫痪，警力肯定也忙不过来，万一真碰上事……”
  “不会有事。”陆晨头也不回，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
  破旧的面包车颠簸着驶向城北。越靠近那片区域，路况就越差，不少路段坑坑洼洼。街灯大半都灭了，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路边堆积着小山似的垃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焦塑料混合着不明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所谓的电子鬼市，根本不像个正经市场，更像个巨大的电子垃圾填埋场，被人为地分割成了无数摊位和迷宫般的通道。摊位一个挨着一个，有的就铺块塑料布，有的用几个破纸箱垒起来，上面堆满了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电子零件。焊锡的烟雾缭绕不散，讨价还价的嚷嚷声，还有劣质音箱放出来的嘈杂音乐，搅和在一起，让人心里莫名烦躁。
  王铭下了车，先是皱了皱鼻子，随即又像是松了口气，大概是这熟悉的环境让他找回了一点安全感。“陆董，这边，我年轻那会儿经常来淘换零件，路还记得个大概。”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昏暗的过道里穿行。脚下是油腻腻的地面，两旁堆满了各种废旧电子元件，拆开的机箱、发黄的电路板、碎裂的屏幕，还有缠绕在一起，分不清头绪的黑色线缆。空气污浊得让人胸口发闷。
  “站住！”
  一声吆喝从后面传来，带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几个穿着宽大运动服、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年轻晃晃悠悠地拦住了去路，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为首的黄毛上下打量着陆晨和王铭，下巴抬得老高，“外地来的？新面孔啊，懂不懂这儿的规矩？”
  王铭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陆晨身前，脸上挤出笑容，“几位小哥，我们就是路过，想买点小东西，马上就走。”
  “买东西？”黄毛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王铭脸上，“在这地界买东西，得先交‘保护费’。一人二百，看你们顺眼，给个友情价，一人一百，麻利点！”
  王铭的脸色更难看了，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陆晨却已经上前一步，没什么表情地扫了那几人一眼。
  “让开。”声音不高，却冷得掉渣。
  黄毛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碰上个硬茬，随即脸上横肉一跳，恼羞成怒，“呦呵？挺横啊！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哥几个，给他们松松皮，让他们长长记性！”
  话音还没落，几个混混就狞笑着围了上来，挥着拳头，嘴里骂骂咧咧。
  陆晨心头那股冰冷的警兆猛地炸开。眼前混混们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拳头的轨迹，脚下的移动，甚至脸上肌肉的抽搐，都异常清晰。
  他身体微微一侧，避开了直冲面门的一拳，反手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吧！”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那个混混的惨叫声撕裂了嘈杂的空气。
  紧接着，抬腿、膝撞、格挡、肘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却像精密计算过一般，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
  前后不过几秒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几个混混，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抱着胳膊或者捂着肚子，痛苦地哼哼唧唧，再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陆晨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都没看地上那几滩烂泥，径直往前走。王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赶紧快步跟上，再看陆晨背影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周围摊位的老板们，刚才还伸长脖子看热闹，这会儿一个个都埋头假装整理自己的东西，或者干脆扭过头去，生怕被波及。只有几个看起来有些年头，像是“老江湖”的摊主，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视线，看向陆晨的背影时，多了点琢磨和忌惮。
  又七拐八绕，穿过几条更窄、更暗的巷子，空气里那股电子垃圾特有的酸腐味更浓了。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一个挂着破旧木牌的摊位，牌子上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着：“老物件回春”。
  摊位极其简陋，就一张缺了条腿的旧木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老掉牙的电子元件、划痕累累的光盘、布满灰尘的线路板，甚至还有几个锈迹斑斑的显像管。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手指被焊锡染得黢黑的老头，正佝偻着背，对着一个屏幕泛绿的古老示波器捣鼓着什么。
  王铭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老先生，跟您打听个事儿，您这儿有没有老硬盘的读卡器？就是那种IDE接口的。”
  老头连头都没抬，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拿东西来看看。”
  王铭回头示意陆晨。陆晨走上前，将那块沉甸甸的硬盘，“咚”一声放在了桌面上。
  老头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老花镜后面，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透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他一把抓过硬盘，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手指仔细摩挲着冰冷的金属外壳，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老头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惊叹，“这年头，还能摸到这种成色的老家伙，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