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万斤

  刘万成没说话，微笑上前，先递一根烟。
  军哥不想接，不经意扭头一看，华子……
  刘万成保持笑脸，把那一根烟塞进自己嘴里，把装着十九根烟的烟盒放在桌子上。
  军哥不露痕迹地把烟盒拉近一些：“门口超市刚买的？”
  “对！看军哥没烟了，就买顺便买一盒！”刘万成回答。
  军哥抬头，门口超市买的，那就是真烟了。
  初夏，天闷闷的，太阳升起得早，哪怕被乌云遮住真身，阳光也无法避免地照亮地面。
  他顺着头顶灯光，看见刘万成上衣口袋里露出的半盒烟红河，嘴角微微翘起。
  懂事啊！这人！
  刘万成摸一把汗：“刚刚钱没带够，咱们是第一次做生意，欠钱也不合适。”
  “我把东西，拉回去，又开车来一趟，想着再进一些大蒜。”
  军哥点点头，赞赏一句：“你倒是个懂规矩的实诚人，就是太老实，人老实就做不成生意。”
  他伸手把桌上的烟塞口袋里，故作豪气的说：“你说，你就算现在不给钱，我还能不让你拉货了，先拉出去卖，也不算什么事！”
  “真行？”刘万成上前一步，继续询问。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菜市场不是商场超市，蔬菜的售卖期很短。
  可能过个三五天，有些蔬菜就蔫了，卖不出去了。
  一般来说没有先给钱再售卖回款，这种套路。
  但……可以赊账。
  刘万成手里钱不够，就算加上孙秋喝醉之后，借给他的一千块，也总共才两千两百块，这点钱就算翻十倍，也才两万多块。
  这年头做生意，都是实业，两万多块，也就只够在路边开个小门店。
  真丢进生意场里，连个大水花都看不见。
  刘万成想要做生意，改变一家人的处境，那必须要做大生意，该有的资本原始积累可不能少。
  军哥被自己的话架起来，骑虎难下微微点头：“我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你就说你要赊多少吧！”
  刘万成点头想了想：“我要多少不重要，我是第一次做生意，没格局没能力，还想军哥给我出个主意，您看我赊多少好！”
  军哥身边聚过来四五个人，听他这么说，大家都忍不住笑了。
  左边的光头摸摸脑袋：“这批蒜，在这占地方，都快生虫发芽了，咱们看着就头疼。”
  “我们想让你，全部都拉走，你能拉吗？”
  刘万成心里愿意，可不敢这么说，他要是都拉走，等后期陈蒜涨价，这群家伙怕不是要气得杀了他。
  金钱名利动人心勃。
  两世为人的经验，让他看见多少有钱人家起起落落，他心里最明白，挣钱可能是一阵风。
  风一吹，哪怕是傻子也能从风里搂到钱，可怎么把钱守在手里，那就是一顶一的大事了。
  刘万成弯腰笑了笑：“我倒是想都拉走，可我也没这个本事！”
  “要是军哥相信我，那我就先拉二千块钱的……”
  军哥不屑摇头，就要写单子。
  刘万成却没停下继续说：“我这还有一辆五菱，没怎么开过，不说三五万，一两万还是值的，我把车押在军哥这！”
  “再向您赊一万块钱的大蒜，先放在您这，我拉不走，仓库费用我照给！”
  军哥这才算是抬头，第一次正视面前这个中年人：“你确定，那你准备啥时候把蒜拉走？仓库里一直放着可不是个事！”
  车他不在乎，他在乎是怎么清理这批蒜，一直在仓库里待着，自己身上都快有蒜味了。
  “这军哥不用担心，仓库费用我照给，咱平常一天多少钱！”
  旁边站着的黄毛连忙举手开口道：“一万斤蒜也就五吨，找个小仓库，一天一百差不多。”
  他们倒是没坑人，他们这仓库靠近菜市场，本身价格就贵，加上人工费这些，确实不算便宜，但也没往死里坑人。
  算是公道价格。
  刘万成指着外面：“那样，门口我的车，您估个价格，咱就按照这个价格算，什么时候我没钱了。”
  “您直接把我车收回来，把蒜给收了，这我都没二话，您看怎么样？”
  军哥甩甩脑袋：“黄毛去看看！”
  黄毛结果刘万成钥匙，往外头走，在车上试试，开几下，兴奋地走回来：“军哥，车不错，座还是新的，没咋开过，抵一万五可以！”
  军哥瞪他一眼：“虎哥交代了，咱清白做生意，谁让你坑人的！”
  “兄弟，我看你有点能力，做事有人情，这样车我给你算两万，一个月内你要是能把蒜都拉走，仓库费我就给你算两千，你看怎么样！”
  “车，你先开着，来拉货的，我也不能让你抬着两千斤蒜走。”军哥摆摆手，写下单子。
  “拿着条子，你们几个跟着……”
  刘万成上前，这才自我介绍：“我叫刘万成，军哥叫我成子就行！”
  军哥点点头：“你们几个跟着成子哥，去搬蒜两千斤，勤快点！”
  刘万成接过单子，没走：“我给您先写个欠条！”
  军哥无所谓摆摆手：“咱们不讲究这些。”
  虎哥虽然藏起来，不敢在社会面上太嚣张了，可大商市也应该没多少，他要不回来的帐。
  刘万成没有停下，继续在纸上写着：“一式两份正规点，这样大家心里都舒服，我先写名字！”
  军哥低头看着字条上的字。
  今，刘万成（身份号）向龙虎豹菜店借款一万元，用以支付大蒜一万斤，大蒜安置在龙虎豹菜店，一月内仓库费两千块，共欠一万两千块。
  军哥恍然大悟，这家伙不只是给自己一个说明，还是怕日后自己等人不认账啊！
  他笑着签字，写下马军二字。
  这次心里倒是没有轻视，做事有章法，有胆量，胆大心细，这样的家伙怎么以前没在大商市见过？
  刘万成拿着马军签过字的条子，放在口袋里，指着旁边一堆蒜：“那这五吨就算是我的了！”
  他压根不在乎，哪吨蒜是他的，因为他从来没想过把蒜拉走。
  门外。
  车上装了满满两千斤大蒜，要是换了其他车，早就压得叫唤。
  可神车丝毫不在乎，载着刘万成向小孙庄走去。
  仓库内。
  光头不解地看着军哥随手将欠条一塞，好奇询问：“军哥，真觉得这家伙能挣钱？”
  军哥摇头：“不知道！”
  “那您这么相信他，还写条子。”
  军哥无奈摆摆手：“这一趟下来，咱怎么都不亏，你凭什么不干！”
  “你们眼高手低的，怪不得虎哥不让咱们出去，老实看着吧！这家伙说不定真能给咱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