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神庙往事（二）

  “弘音……你年纪多大了？”
  在磐鳌的印象之中，眼前的老人明明不久之前也如背上的小僧童一般活泼好动。
  怎么，眨眼之间，一下子便沧桑至此了？
  “启禀磐鳌大人，小童今年已九十有七。承蒙磐鳌大人的灵气恩泽，才能活到这般岁数！”
  弘音老人感慨地说道，看着一如儿时所见般高大的磐鳌，心中充满感恩之情，“小童如今已老态龙钟，磐鳌大人却仍是风采依旧啊！”
  在磐鳌大人的面前，弘音始终称呼自己为“小童”，不敢僭越身份。
  磐鳌天生地养，受天赋灵能的影响，四周的灵力会不自觉地被它吸引，而跟随它的这些僧侣虽然大多不具有修炼的才能，但受那精纯的灵气影响，却也在无形之中增加了自己的寿元。
  磐鳌望着弘音，一阵无言。
  哪怕自己有着主宰轮回之气的灵能，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某个人的天命，但当一个人类真的生命走到尽头的时候，它也无法做到违背天意，为其强行续命。
  冥冥之中，仿佛一切自有定数。
  这几十年的相处下来，弘音对它来说也不再仅是一个普通的信徒了。
  那么，等到他百年之后，自己又将如何呢？
  还是继续待在这神庙里面？
  磐鳌想起这些年来在神庙逝离的僧侣，有些它记不住名字，有些它也渐渐模糊了记忆。
  但是在那些信徒朝拜的瞬间，它时常会将某个来者错认为昔日的僧人。
  啧，人类吗……真是太过脆弱的生物。
  磐鳌渐渐理解了为何自己的神庙里，来访的百姓总是趋之若鹜，一脸渴慕。
  是这样啊，他们尊敬的背后，更多的是对寿元的渴求吗？
  然而看着眼前的弘音，它相信这个人绝对不是为了追求所谓的寿元才跟随自己。
  “弘音，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磐鳌语气中夹带着一丝惋惜和遗憾。
  “磐鳌大人言重了。”弘音颤颤巍巍地跪付在地，感激涕零道，“能服伺在您身旁，是小童这辈子的荣耀！”
  此刻，趴付在磐鳌背壳上看着眼前这一幕的小觉深，拿着毛巾的手不自觉地停下，心里颇为震动。
  ……
  又过了几年，时局动荡，波谲云诡。
  “不好了，磐鳌大人，师父！”
  一名弟子神色慌张，跌跌撞撞地跑进鳌灵神庙大殿之中。
  “怎么了，德生？你别慌张，好好说！”
  身形愈发苍老的弘音连忙上前扶起。
  名为德生的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匆忙说道：“又有人打过来了！而且，他们这次的规模比之前更甚！师兄们已经快要抵挡不住！”
  “怎么？又是那群人类，他们怎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我神庙！”
  磐鳌脸上少见的出现怒意。
  从一年前开始，人族战争频发，为了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他们把目光放到了灵兽身上。
  各地开始不断有人进行煽动，屠灭灵兽，将它们身上的天材地宝，炼作法器提高实力；灵晶取下，窃取族技；扒皮抽骨，食尽血肉。
  寻常的灵兽屠戮完了，他们便将欲望转向了灵兽神明！
  无视祖训，再动兵戈！
  前几次还只是江湖上的一些不识斤两的狂热分子，后面便开始有某些帮派，再到某个小国派出大量的人力前来攻伐。
  它将自己的力量附加在了寺庙三千僧众的身上，让他们没有灵力也能发挥出强大的力量，因而人类的屡次进攻，都被阻拦在了寺庙之外，大败而归。
  “不……不像是之前那些人！”德生面露惊恐地说道，“他们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识，就算断了手脚都不要命地扑上来！”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虽然磐鳌大人将力量分发给了他们，但按照佛家的戒律，寺庙中的僧人一般只会制止住来犯之敌，将其打退，而不会妄行杀生之事。
  如果对面真是一群亡命之徒，那他们确实很难应对。
  众人都看向了磐鳌，等待着它的指示。
  “嗯……”磐鳌埋头思索了一阵，眼光瞥向了弘音。
  “弘音，你怎么看？”
  它与轩辕氏曾有盟约，不会对人类出手，且它所信仰的佛家理念也是严禁杀生，这些人类虽然愚昧至极，但自有天理去将他们惩戒。
  另外……还有它这位与其说是信徒，倒不如说是朋友的寺庙方丈“弘音”，这几十年间一直和它灌输着“人兽共生”的思想，听得它耳窝子都快起茧。
  弘音颤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恭敬地说道：“磐鳌大人，为了自卫而杀生以及为了救更多的人而杀敌，这是慈悲，不算破戒。”
  “好！”
  见这位老友也这么说了，磐鳌当下也不再顾及什么盟约，什么理念，它动了动许久未曾挪动过的身子，一时间地面都开始颤动起来。
  磐鳌眼神一凝，凶光毕现，那便统统送他们去西天面见我佛如来吧！
  弘音叹了口气，看来今天寺庙的灾劫不可避免，佛门之地终究是要见血了。
  而此时，已经成长为少年的觉深，扶起方丈后，惊讶地呆愣在原地。
  心中暗暗叹道，这是我第一次见磐鳌大人发这么大的火……
  ……
  鳌灵庙外·千佛城。
  这是在一个国号为“唐”的崇佛朝代，唐王李世民为彼时已经被人族尊奉为“佛家神兽”的磐鳌，在鳌灵庙外不远的地方特地修建的一座都城，供它的信徒和来此方朝圣的外地僧侣或游客居住。
  因为此方僧侣众多，后来唐王又亲自御笔，将这里原来的都城名“长安”改为“千佛”。
  几百年间，虽然这个昔日的盛唐朝代早已覆灭，但是这座城市倒是由于深厚的文化底蕴，被历代的后世之君保留了下来。
  作为去往地处山林之间的鳌灵神庙，千佛城是必经之地。
  当磐鳌载着庙里众人施展“地行之术”赶赴战场之时，却发现已有不少僧侣倒在地上，身受重伤。
  “这，这……”
  弘音看着眼前的一切，双手颤抖，面如死灰。
  磐鳌皱起眉头，怎么？这次来的人，居然有人能够破开我施展在他们身上的“地峭之气”吗？
  就在它还在困惑之际，一个熟悉的声音猛的在对面响起，诡异的身形渐渐也从烟雾中浮现出来。
  “老王八，你终于出来了吗？”
  磐鳌看清了来者，眼神中流露出万分惊诧的神色。
  魔兽——饕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