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李浩要走，让村民回村

  这些日子下来，孙毅向李浩了解了不少绍国军队的概况，再也不是原主那样对晋升途径知之甚少的戍边小兵。
  大绍的军职等级比较简单，主要是两大类。
  一是单位为军的军职，像边疆的镇北军、安西军等，或者京畿的龙武军、北衙禁军和南衙禁军。这一类军职由低到高分为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长、中军校尉、中军将军和大将军。
  二是单位为营的军职，营分为中军营和分营，都归军统辖。
  中军营是直属中军将军指挥的一个营级单位，由中军校尉统领。
  而分营，是略低于中军营的营级单位，有独立于军的军职，由高到低分别为伍长、什长、百夫长、千夫长、分营校尉、分营将军。
  一般来说，到了军的中军将军这一类，才能说得上是军队中的实权人物，因为此时的中军将军一般统领着一到三个分营，少说得有两三万人。分营中的分营将军与中军将军只差半个品级，分营将军既听命于中军将军，但也兼有监督的职责，有一定的途径可以直接越级向大将军汇报。
  这些并不是很重点。
  重点是，李浩是分营校尉，还是镇北军绝对精锐骁字营的分营校尉，曾经统领两三个千夫长，带着几千个骑兵见谁不爽就干谁，一般的分营将军见了他都要给面子。
  这种人，居然会沦落成一个什长，还是杂牌军戍字营的一个烽火台什长。
  尼玛，这到底是犯了什么错，才能被一撸到底，底中底。
  孙毅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李浩。
  仿佛在说：
  牛逼别吹那么大。
  虽然李浩的为人，孙毅相信他不会说谎，最多是隐瞒不报。
  但...这个是真的吹牛了。
  孙毅有点无法接受，人和人的差距能这么大。
  李浩见孙毅一副‘我根本不相信你’的样子，叹了口气。
  没等李浩开口，胡不折便说道：
  “孙英雄，你可别不信我的上官，李浩大人绝对不会骗人。”
  孙毅眨了眨眼，等着胡不折接着往下说。
  胡不折忽然有些伤感，道：
  “两年前，镇北军和凉蛮在燕地应州对峙，燕王殿下为了将蛮子从平原地带吸引到剑北关、雁云关的中间地带，依托两关的优势对蛮子进行合围...”
  “便命令李浩大人率领咱们三千精骑作诱饵！”
  “孙英雄，你知道的，在平原地带，蛮子的马跑的比咱们快，若是真的如此，咱们三千个弟兄只能饮恨沙场...”
  “校尉大人不忍咱们弟兄为此牺牲，便违抗军令，让燕王殿下的决策无从下手...”
  “白白浪费了一举剿灭蛮子主力的好机会！”
  “李浩长官因此被降职，成了边军戍字营的一个小什长...”
  孙毅听明白了。
  李浩这是因为个人情感违抗军令啊，难怪被贬斥。
  不过，这事情要是搁在他身上，他也不愿意。
  废话...
  几千个部下啊，还是骑兵，整出这样一支部队哪有这么容易。
  不论从个人情感上讲，还是从为了军队保存实力上讲，让几千个骑兵直接去死，还是不知道蛮子主力会不会跟上来进入包围圈的那种死，太不理智。
  孙毅已经对李浩是分营校尉的身份有些接受了。
  同时对那个微操大师燕王殿下的离谱指令嗤之以鼻。
  他拍了拍李浩肩膀，道：
  “咳咳...不好意识，阿浩，我信你了。”
  “主要是，太匪夷所思了，很难不让人觉得你是在吹牛。”
  “你不用担心，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很快就能再次升回去的。”
  李浩白了孙毅一眼。
  其实孙毅这货早就信了的，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一个什长而已。
  但还是再次叹息。
  违抗军令，这对李浩而言，是心里过不去的一道坎。
  胡不归在伤感，李浩在惆怅，孙毅则是坐着看他们两个难受。
  ……
  良久。
  李浩站起身，道：
  “阿毅...你说的对，我很快就会升回去的。”
  孙毅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李浩。
  李浩从怀中拿出一张任命书，递过去给孙毅。
  孙毅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
  “着戍字营孙家村烽火台什长李浩，于十日后到任骁字营分营校尉，不得有误。燕王府令。”
  看了下日期，是三天前。
  孙毅心里更加难受了。
  难怪李浩这几天古古怪怪的，原来，马上就能脱离苦海了。
  也难怪他能这么轻易就调动胡不折这个骁字营的千夫长。
  这下子轮到孙毅叹气了。
  他是真的舍不得李浩这个通天带。
  孙毅的表情有些僵硬，也忘了去给孙家村的乡亲们报喜了。
  对李浩抱了抱拳，道：
  “恭喜啊，苦尽甘来了。”
  李浩叹了口气，道：
  “阿毅，我知道你的能力的。怎么样，想不想跟着我干？”
  “到骁字营来，凭借你现在的军功，我可以给你申请当百夫长，还是我的亲卫百夫长，统领的是精锐骑兵，军饷什么的都不用你担心。”
  “虽然你现在也能当百夫长，但毕竟是戍字营的百夫长，军卒的素质、战斗力等等极其差，这尚且不说，仅仅是你为了军饷发愁，就耗费你大量的精力，有时候还费力不讨好。”
  “考虑一下。阿毅，到我的部队来，我们一起建功立业。”
  李浩的话语中带着不舍，但同时，也带着期盼。
  他希望孙毅能跟着他。
  这样一个武力高强，有勇有谋，重情重义的汉子，很难不让人心动。
  胡不折也在看着孙毅，眼神诚恳。
  听了李浩的话，孙毅陷入深深的沉默。
  很明显，跟着李浩去，能吃上皇粮，而且部队更加精锐，这么一看，确实是更容易平步青云。
  最主要的是，李浩盛情邀请，从情感上讲，他也不好拒绝。
  可是...
  孙毅想到那个燕王殿下。
  去了，那就是讲自己这些天在孙家村打下的基础全部抛弃，跑去受制于人。
  君不见，李浩就是这样被一纸贬成什长，又被一纸升成校尉...
  孙毅不想受制于人，他想一个人发展。
  哪怕自己的势力很微弱，但终究是属于自己的，而且，未来有无限的可能。
  想到这里，孙毅的眼睛看向李浩。
  眼中带着一抹决绝。
  李浩意识到了什么，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孙毅开口道：
  “阿浩，谢了。”
  “但...我自由自在习惯了，去了你那里，怕是要受约束。”
  “你知道的，今晚这样的事情...在你的部队，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
  “哪怕你默许我做了这些疯狂的事情，唉，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我的这一点来为难你，你也难办。”
  孙毅这是从李浩的角度出发，算是婉拒了。
  李浩眼中的失望之色更加浓郁。
  他心里隐隐约约感到，孙毅拒绝自己，怕不只是担心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能无视军规，利用黑市和孙家村，将蛮子、山匪一举歼灭，为的只是给自己谋取发展空间的人...
  去了骁字营，确实是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不去，李浩不确定孙毅假以时日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今日的孙郎只是百夫长，明日呢？
  李浩不敢想了，他也习惯的不去想那些未发生的事情。
  思考未来，那是谋士该干的事。
  李浩摆了摆手，道：
  “算了，人各有志，我知道你不仅仅是担心会麻烦我，但...”
  “阿毅，我心里还是认你这个兄弟。”
  “我给你看另一样东西。”
  李浩从怀中又取出一张纸，递给孙毅。
  孙毅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份军情，末尾还是燕王府。
  大概意思是说，蛮子那边的羊群在今年冬天冻死一大片，为了筹集粮食，蛮子打算在来年春天大举进犯。
  但进犯的具体位置还不清楚，希望燕王府统领的镇北军能尽早察觉，早做准备。
  孙毅明白了。
  一，李浩之所以要走，是因为那个燕王殿下要用人了，李浩是个人才，让这人顶上。
  二，李浩这是告诉自己，蛮子不日来袭，让自己孙家村的村民早点做壁野清坚的准备。
  毕竟，哪怕蛮子的主力不在此地，也是有可能会有蛮子来犯的。
  孙毅有些头疼了。
  自己才刚刚弄出来的阉猪，造军备这些事情，还将这附近最大的山匪黑风寨给灭了，眨眼蛮子就给自己来这一出？
  那还有没有稳定发展的空间啊？
  命运为什么要如此安排？！
  又是一个大麻烦。
  李浩看着孙毅，道：
  “阿毅，此事你切勿过度宣扬。”
  孙毅明白。
  这份情报肯定是蛰伏在蛮子那边的绍国细作传回来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那边的细作就遭殃了。
  只能暗中做准备。
  孙毅再次对李浩抱了抱拳头，道：
  “...阿浩，谢了。”
  “有你真好。”
  胡不折两眼碌碌的看着孙毅和李浩，
  他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孙英雄这么被李校尉看重，但想必一定有校尉大人的道理。
  谈话谈到这里，就已经足够了。
  孙毅站起身，呵了口气，道：
  “胡百夫长，阿浩，我现在去叫孙家村的乡亲们回来。”
  “你们带人打扫战场，尽量将这个地方清理的干净一些。”
  “我去了。”
  孙毅说完，翻身上马，不再回头，向着西南方向的群山跑去。
  ……
  ……
  山洞，门口。
  孙狗剩有些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精神。
  他时不时给自己灌几口葫芦里的水，阿毅喝水能让人提神，他试了试，确实是如此。
  这些天，他一个人守着奇峰口，三天基本不敢闭眼。
  孙毅不是没有让孙申、孙传这些人来替代他。
  但孙狗剩发现...
  那些浑蛋虽然是老兵，但侦擦能力连自己的一半都比不上。
  谨慎起见，他就坚持一个人守着，困了就半睡半醒的眯一会儿。
  号炮响了，他也听见了。
  最先响了的是孙家村烽火台，他不明白为什么蛮子这个时候回来，也不清楚烽火台里的同袍们还会不会按照原来的计划去剿匪。
  因此，他这一整晚上都守在洞口，不敢睡觉。
  孙福刚刚当兵，经验不丰富，便走了过来，问自己伍长道：
  “狗剩，蛮子来了，你说，咱们村子里那些山匪会不会将粮食什么的都抢了...”
  孙狗剩坚定的回答道：
  “福哥，不会。”
  “你想啊，依照山匪的尿性，如果他们得手了，肯定会放火烧了村子的。”
  “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咱们村子还没有火光和浓烟出现，说明山匪是没有得手，不仅如此，应该是被剿灭了。”
  “虽然我不知道烽火台的弟兄们是怎么做到不顾来犯的蛮子回去围剿山匪的，但...”
  “事实告诉咱们，放宽心。”
  孙福惴惴不安的心这才安定了许多。
  事到如今，也只能和爷爷说的那样，相信阿毅了。
  忽然。
  孙狗剩对在前面两侧站岗的丁壮道：
  “有人来了，骑马来的。”
  “先躲起来。”
  这个山洞的位置是比较高的，下面上来的路只有一条。
  这样子很冒险，一旦被围堵了，就没有路径可以逃了出去。
  但...情急之下，也只能选择这个山洞。
  选择这个山洞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洞口高，隐蔽，而且入口单一，容易发现有谁来。
  在来人没有发现洞口时，洞口的人就已经发现来人了。
  两个丁壮连忙和孙狗剩一样趴了下来。
  孙狗剩眯着眼睛，看向山下。
  长久的趴在雪地里对身体不好，但他还是这么做，因为趴着可以位置更加靠前而不露头，观察的更远一点。
  只见山路中，一个骑着大马的人越靠越近。
  是...阿毅！
  孙狗剩的眼里露出喜色。
  “阿毅，是阿毅来了！”
  随着孙狗剩的这一句话喊出，孙福、周围的丁壮，乃至洞穴里的孙家村村民都高兴起来。
  “阿毅回来了，村子怎么样了？！”
  “废话，肯定是计划成功了啊，阿毅带着边军的军爷们将山匪都杀了！”
  “可是，我听到号炮声，蛮子也肯定来了...”
  “蛮子也被边军的军爷们杀了！”
  “呵呵，这里面肯定也有我家何大有的功劳...”
  “怎么不说我男人孙传？！”
  “是是是，有你家男人...”
  听到孙狗剩说孙毅回来了，村民们就一窝蜂的跑了出来。
  他们都很期盼村子的情况，七嘴八舌的讨论着。
  “吁！”
  孙毅在洞穴下方勒马，走了进去。
  见孙家村的村民都跑了出来，不禁皱了皱眉。
  但看见一旁疲惫的傻笑的孙狗剩，心里泛起一层波澜。
  要说这个计划能成功，李浩居功第一，眼前的狗剩便是第二。
  没了狗剩日日警惕，及时预警，孙家村的村民早就被屠戮一空了。
  他在人群中看到钟云蘅和孙仪。
  真的很想将自己的娘子和妹妹拥入怀里...
  但这个时候，他更加心疼孙狗剩。
  走过去抱了抱孙狗剩，道：
  “狗剩，好兄弟！”
  “村子里的事情你放心，虽然有蛮子来，但山匪依然被剿灭了，蛮子也被兄弟们杀了二十多个。”
  “我一个人杀了四个蛮子，分你两颗蛮子头颅！”
  “此事过后，我当百夫长，你就是什长！”
  孙狗剩强行撑着精神听着，听到‘村子里的事情你放心’这一句话，就晕睡了过去。
  孙毅叹了一口气。
  孙福从孙毅怀中接过孙狗剩，道：
  “阿毅，你别怪罪，狗剩这几天实在是累坏了。”
  孙毅笑了，道：
  “你也是吧。”
  “放心，阿福，封赏少不了你的，我给你一颗头颅，至于山匪的头颅嘛...”
  “呵呵，大概是要多少有多少！”
  孙福惊呆了。
  这次...收获这么丰盛吗？！
  孙秀才和老村正走了过来，笑道：
  “呵呵，阿福这两天下来也没出什么力，怎么好收这么大的封赏。”
  “而且，心智不坚定。阿毅，你不妨先给他一点历练！”
  孙福大急：
  “爷爷，叔公！”
  “哈哈...”
  胜利的喜悦总是让人陶醉。
  孙家村的村民们都围了上来，道：
  “阿毅，我家男人杀了多少个蛮子？！”
  “有没有受伤...”
  “啊，受伤也算军功？！阿毅，你真是活菩萨啊！”
  孙毅笑了笑，道：
  “乡亲们，你们这么想知道，不妨自己去村里看看。”
  “好！听阿毅的，我们自己去看！”
  孙家村的村民都高兴极了。
  按照孙毅的描绘来看，这简直就是大胜啊！
  高低得去看看成果。
  在孙秀才和老村正的带领下，孙家村的村民都乐呵呵的向孙家村的方向回去了。
  两个军匠也走了过来，问道：
  “阿毅，我们的精铁可还在？造重箭可还得靠他们呢！”
  孙毅笑道：
  “两位叔公，你们放心看！”
  “不过...咳咳，那个倒钩箭就先别弄了，我射不准。”
  “到时候咱们弄一个改良版。”
  两个军匠哈哈大笑，道：
  “好，听你的！都听你的！”
  “英雄出少年啊，阿毅，我们也去看看了！”
  孙毅笑着抱拳：
  “两位叔公慢走！”
  众人都走了。
  山洞里，只剩下孙毅、孙仪和钟云蘅。
  三人对视，一切都尽在眼神之中。
  孙仪是个捣蛋的，可能是在气孙毅回来第一时间忽略掉自己和嫂子，就模仿着孙毅的口气，说了起来：
  “狗剩，好兄弟！村子里的事情你放心...”
  “放心，阿福，封赏少不了你的...”
  “受伤也算军功...”
  “乡亲们不妨亲自去看看...”
  “两位叔公慢走...”
  这就很破坏气氛了，不像话。
  钟云蘅笑骂道：
  “小姑姑不得无礼，夫君这是以大局为重，不说故意冷落我们的。”
  孙仪笑着看了钟云蘅一眼，模仿嫂子的语气，说道：
  “哎，夫君不知能否平安回来，要是能平安回来，我死了也值得了...”
  钟云蘅霎时间羞红了脸。
  “小姑姑，你...”
  她话没有说完，粉色的嘴唇就被孙毅堵上了。
  呜呜...好像还伸了舌头...
  “夫君，你...”
  孙仪：……
  “啊啊啊...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