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都是军功

  孙毅爬上堡墙。
  从六米多高的石堡向下望，只见山口处，走出三个蛮子骑兵。
  那些蛮子外面套着一层兽皮甲，里面是一件不知道什么料子做的厚毛袄。
  一顶皮毡帽戴在他们头上，帽子下是一双细细的眼睛，
  粗犷的脸搭配上那双细细的眼睛，怎么都觉得有些违和。
  但大绍的军民知道，这是游牧民族长期射箭，眼睛聚焦太多次，才会有这种狭长的眼线。
  蛮子的眼睛越细越长，就越凶狠！
  见到蛮子，包括李浩在内，拿着弓箭的手都有些发抖起来。
  “别慌！”李浩咬牙道：
  “咱们弓箭的射程不够，等蛮子靠近了再射！”
  但，这一次来犯的蛮子却在一百多步外停下来。
  他们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又有两个蛮子靠近。
  同时，一阵嘈杂的声音也越发清晰。
  那是叫喊的惨叫声！
  竟然是一群被凉蛮驱赶的大绍百姓！
  有老人，有青壮，还有妇女...
  五个蛮子骑在高头大马上，围着百姓绕圈，
  抽出马鞭，狞笑着甩抽在他们的脸上。
  百姓们脸上血肉模糊。
  “救命啊，军爷，救命...”
  “狗剩，救我啊，狗剩！”
  十几个附近村庄的百姓绝望的惨叫着。
  这群畜生...
  他们这次来，就是单纯的挑衅！
  一名士卒忍不住了，在垛口处探头，射了一箭。
  但他不是步弓卒，射得不准，加上箭身歪歪斜斜，飞了一段，就软绵无力的落下。
  “狗剩，冷静，你的弓射不了这么远的距离，别浪费箭矢。”
  赵叔叹了口气，压住气愤的士卒。
  孙狗剩怒目圆睁，“射不了就不射了？！”
  “下面的，都是我孙家村的乡亲啊！”
  此言一出，不少士卒都脸色黯然。
  孙家村烽火台的戍边卒，以本地青壮为主。
  现在同乡遭难，他们心里也不好受。
  张虎的脸色也数次变换，但他手上没有弓箭，只能徒然叹息。
  却见孙毅握着虎筋弓，搭上三棱箭，在一个垛口处细细瞄准起来。
  李浩也发现了孙毅的状态。
  他没有阻止。
  一来，孙毅有好弓，年轻人想杀敌，好事。
  二来，对于前面孙毅说的杀孙二，他还保持怀疑态度。
  此时，一个突兀的嘲讽声响起。
  “孙毅，你小子别射了，把弓给我，让我来。”
  “反正...你也射不准，别浪费你爹留给你的三棱重箭。”
  说话之人，正是王胜。
  这个腰肥肚大的步弓卒看着孙毅的虎筋弓，眼里露出一丝贪婪。
  平日里，孙毅将弓用麻布袋包起来的，除了和他走得近的人，没人知道他有这把锐器。
  但现在，孙毅取出好弓后，瞬间将同为步弓卒的王胜吸引住了。
  这个窝囊废，连箭都射不准，如何能拥有这把好弓！
  不如到我手里，物尽其用！
  反正...嘿嘿，我箭袋里的三棱重箭，大多也是这窝囊废孝敬给我的...
  王胜的眼底露出一抹玩味。
  听了这话，孙狗剩的目光亮了起来。
  “是了！阿毅，快将你的好弓给王胜！”
  “王胜射的准，让他射！”
  石堡内的众人也附和起来。
  王胜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滚。”
  孙毅嘴中冷冷吐出一个字。
  王胜有些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
  孙毅却懒得理他。
  现在不是跟这胖子算账的时候。
  为了鼓舞边军杀敌的士气，边军规定，
  底层士卒杀敌一人，得银三两，转勋三级；
  勋满九级，升伍长；勋满十五级，升什长！
  等自己杀了敌，取了军功。
  他要这胖子将平日里骗取的重箭，连本带息的给他吐出来！
  “王胜，退下！”
  王胜脸上的愠怒就要爆发时，身后却传来李浩的声音。
  他只得悻悻退下。
  军中以军令为先，官大一级压死人。
  何况他只是一个没有任何功勋在身的士卒，
  不听上官之令，那就是在找死！
  嗖——
  此时，孙毅手中的箭脱弦，仰天飞射出石堡。
  在空中画出一道微妙的抛物线。
  “呵呵。”
  王胜见状，冷冷一笑。
  不给我射，让这傻小子射？
  他射得明白吗？！
  但他的讥笑很快就被欢呼声掩盖。
  “中了，中了！”
  孙狗剩第一个欢呼雀跃。
  王胜的神色微微一凝。
  什么！中了？这是什么意思？！
  只听石堡下方，传来一阵叽里咕噜的叫骂声。
  所有人都跑到各个垛口去查看。
  原本还凶恶嚣张的蛮子骑兵，此时已经倒下一个。
  那个蛮子的脖颈处，不偏不倚的插着一支血淋淋的锐箭。
  再回头，看了一眼孙毅。
  孙毅神色冰冷，已经挽弓，再上一支三棱锐箭。
  李浩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百步开外，一箭贯穿咽喉！
  好恐怖的箭法！
  这小子，以往的窝囊样，都是装的？
  难道...孙二真是他杀的？！
  而其他人，眼里除了震惊外，还闪过一丝羡慕。
  杀敌一人，得银三两，转勋三级！
  阿毅这小子，有军功了？！
  众人定定的看着孙毅，震惊和诧异，兴奋和畏惧，眼底情绪不一而足。
  “好啊，好！”
  下方的受难的百姓见有一个蛮子死了，顿时连声叫好起来。
  一个老者叫道：“军爷，杀的好啊...”
  “呜噜噜！”
  一个骑在大马上的凉蛮骂了一声，
  抽出弯刀，就要砍在这个老者背上。
  嗖——
  又一道锐箭破空射出。
  “啊！”
  举刀的凉蛮惨叫一声，摔下马来。
  众人一看，又是一箭穿喉！
  “喵的，又噶了一个，这也太爽了吧？”
  烽火台上，一个穿这皮甲的士卒喃喃道。
  孙狗剩也跟着道：“是啊，这蛮子，当真是那么好杀的吗？”
  闻言，适才说话的士卒无奈的摇了摇头。
  一些穿着皮甲的老兵也苦笑一声。
  不是蛮子好杀，而是那个叫阿毅的青年步弓卒，箭法太强！
  接连死了两个同伴，剩下的蛮子也慌了起来。
  “咕噜咕咕噜！”
  一个蛮子大叫一声，三个蛮子便都取出弓箭，对着石堡射上来。
  不过...
  蛮子的弓也没法保持百步开外的射出，
  哪怕有零星几支箭矢射来，也射不准，只能歪歪斜斜的插在石堡的外墙上。
  嗖——
  嗖——
  又是两声箭响。
  这声音简直是蛮子的催命符！
  两个蛮子骑兵顿时倒地。
  剩下一个蛮子骑兵见状不妙，就要拍马离开。
  孙毅冷酷的面容微微一笑。
  呵呵，想走？晚了！
  但他的手伸向箭袋时，却发现箭袋中空空如也。
  喵的，只有四支箭！
  孙狗剩一拍大腿，痛惜道：“没箭了！唉！”
  正当众人遗憾之际，那胖子王胜却快步跑到孙毅面前，将他的箭袋展示给孙毅看。
  箭袋里面，不仅有三棱重箭，还有柳叶箭,倒钩箭，鹰嘴箭...
  都是好箭！
  王胜看着孙毅的目光，竟然有些许的谄媚之意。
  一切，不言而喻。
  “呵呵。”
  孙毅欣慰一笑，直接将这个胖子的箭袋揽了过来。
  王胜：……
  此时，那个要逃走的蛮子骑兵已经驾马跑出一百二十多步。
  但孙毅从容的取过一支较为轻盈锐利的柳叶箭，再次拉弓，上箭，放弦！
  嗖——
  一道嘹亮的破空声响起。
  众人盯着那道箭矢，紧张的屏住呼吸。
  “咔呱咕噜！咔呱咕噜！”
  那蛮子被箭声吓得连声大叫。
  但，都是徒劳无功！
  抛物线的末端，柳叶箭坠落而下，将他的后脖贯穿。
  嘭！
  那个蛮子摔了下来。
  “好！”
  石堡之上，众士卒都大声喝彩起来。
  城下的百姓也叫好连连。
  “军爷，好样的！”
  李浩大手一挥，下令道：
  “开门，咱们下去给那群蛮子收尸！”
  “是！”众人都高兴的合不拢嘴。
  一次杀五个蛮子啊！
  转勋十五级！
  虽然军规说明了这个军功不是他们的，
  但同为孙家村烽火台的士卒，上面肯定会他们这个集体嘉奖的！
  张虎在下去前，神色复杂的拍了拍孙毅的肩膀。
  “恭喜了，阿毅...”
  “呵呵。”孙毅只是笑笑。
  其他孙家村的士卒，看着孙毅的目光，都变得敬畏起来。
  从这一刻开始，孙毅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戍边步弓卒，
  而是一个有军功在身的，
  随时等待任命的大绍军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