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换亲

  崔秀芬脸上的笑意在看到赵爱平脚边放着的袋子时更多了几分真诚。
  赵爱平在大伯提出要留他们吃午饭的时候就立马拒绝了。
  村里一天吃两顿饭都费劲，这顿多出来的午饭一看就是特意招待他们的。
  且不说她们还得坐车回去早点休息，就大伯家里这条件，他们是有多厚的脸皮才能吃得进去。
  “大伯，我要是有时间肯定得在家里吃，我们这算是请假出来的，不好回去晚了。
  而且明天一早就得往回赶，我和同事下午得留出时间好好休息，不然怕是会耽误工作。”
  想到家里的情况，怕是也准备不出来多好的饭食。
  赵家富倒也没勉强，只能遗憾地表示期待她能有机会再来。
  时间宝贵，还有两个叔伯家要去拜访，赵爱平把脚边的袋子给拿了出来。
  这里面是杨翠红准备的东西，三个叔伯一家二十斤面粉。
  赵爱平没敢往里再填东西，这些就已经够打眼了。
  瞧瞧，大伯两口子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早就听说老家的日子不好过，我们家的日子自打我哥姐考上了大学之后就宽裕了点，一直想着能省出来点口粮往回寄。
  只是全国粮票太难得了，之前寄回来的已经是家里费劲寻罗的了。
  这下好了，有这么个机会能过来一趟我就干脆一起捎过来了。
  我奶还从邻居那儿凑了点，正好一家二十斤。”
  赵家富拿着分到的粮食，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等回了家替大伯谢谢你爸妈，还有你奶，这儿永远是你们的家。”
  “对对对，咱们都是一家人，爱平，这两袋咱们赶紧给你那两个叔伯送去吧。
  我和你说，你今天这粮食送来可真是有大用了，没准能救你妹妹一……”
  “别瞎胡说。”崔秀芬还未说完就被大伯厉声打断了。
  意识到自己态度有些严厉，赵家富急忙找补道：“爱平等会儿就走了，她能干什么，你别给她找事儿。”
  “怎么能是找事儿呢，爱兰也是爱平的妹妹，要是能帮一把不也是好事儿吗？
  当然了，爱平，我也没有逼你帮忙的意思，就是，就是，哎呀，这还真是说不通了。”
  崔秀芬有些不服气，但是越说下去反而觉得自己真是有这个意思了。
  赵爱平也不是傻子，一听就听出来这里面肯定有事儿了。
  爱兰？这不是她三堂叔家的妹妹吗？
  话都到这儿了，不问也不是这么回事儿，再说万一自己真能帮上忙呢？
  拎着东西和大伯母往三叔家走，赵爱平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
  三叔家的大儿子今年已经二十了，农村结婚早，已经早就到了要结婚的年纪了，但家里没钱，只能一拖再拖。
  这本也没什么，村里没结婚的光棍子一抓一大把。
  但赵爱平的这位堂哥恰巧有一位心上人，姑娘家前几天来了消息，她家只要十斤粮食就同意她嫁过来。
  可就是这十斤粮食三叔家也拿不出来，儿子铁了心要娶这位姑娘，她三叔只能又想了一个招——换亲。
  这招也不算新奇，在他们这也很常见，就是两家交换女儿凑成两对新人，两家都省了彩礼和嫁妆。
  “那姑娘家里的哥哥正好也没娶媳妇，你三叔递了话过去，人家立马就同意了。
  一问才知道那人之前腿断了，干不了重活，听说脾气也不好，腿就是一言不合和村里人打架伤着的。
  那人的眼神……我看了都怕。
  你说这爱兰咋可能同意，哎，反正在家里是不吃不喝的。你三叔和三婶也是心狠的，真就不管她。
  姑娘家奶奶听说上个月已经没了，要不是那姑娘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这事儿还能往后再拖一拖。
  不过也是你三叔人懒，攒不住东西。”
  崔秀芬自己儿子都是二十五六才结婚的，谁家娶媳妇不难呢？
  赵爱平的内心很是复杂，为两个女孩悲哀，也为生存的残酷悲哀。
  但最令她搞不懂的却是，明明都已经吃不饱饭了，将两个女孩从两个吃不饱饭的家里换一换，日子难道就会有什么不同吗？
  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预设，她见到三叔一家的时候内心已经毫无波澜了，甚至有些抗拒，即使对方的态度十分热情。
  没有了叙旧的兴致，简单交谈几句她就跟随大伯娘去看了赵爱兰。
  推开房门，只见炕上躺着一个背对着门的女孩，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爱兰，你快起来，看看大伯母带谁来了。”
  “大伯母，你要还是来劝我听话嫁人的就赶紧回去吧，我死都不会嫁的，您回吧。”
  声音有气无力的，女孩一动不动，崔秀芬干脆上前拉她。
  “这次不劝你嫁人了，你快看，这是你Y市来的堂姐。赵爱平，你还记得不，之前你四叔来信时提过的。
  看着她手里提着的袋子没有，里面是粮食，还没给你妈说呢。”最后一句是趴着赵爱兰的耳朵说的。
  一听粮食，赵爱兰的眼睛才朝门口看了看，她顺着大伯母的力道撑起了身子，眼里的泪一下子就滑了下来。
  虽是一句话没说，赵爱平的鼻子也一下子就酸了，她立马将门关上坐到了跟前。
  “没事儿咱们慢慢说。”赵爱平看着她泛白的嘴唇，从包里掏出来个桃酥递了过去。
  “不，二姐我没事儿，你留着吃吧，我有件事儿想要求你。”女孩没接，眼神又热切了几分。
  “没事，你先吃，吃完再说，我能帮一定帮你。”
  在赵爱平的安抚下，女孩才不好意思地接过了桃酥，三两口就进了肚。
  看得一旁的崔秀芬直流口水，遗憾这丫头吃不了细糠，估计连味道都没咂摸出来。
  而赵爱兰此时已经顾不上享受美食了，东西都没完全咽下去就迫不及待地开口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内容和崔秀芬讲得差不多，只是讲述者变成了当事人，让人听得更加难过罢了。
  看着女孩矬子一样的手和粗大的指关节，赵爱平丝毫不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二姐，求求你救救我，我真的不想嫁过去。
  你用这些粮食把我从家里救出去吧，我以后一定想办法还你。
  我不能留在这儿，他们还会把我卖给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