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群起而攻

  “翠红，听说你找了份工作，怎么周末还上班啊。”
  “嗯，玻璃厂食堂的临时工，他们厂子待遇好，周末食堂也开门。”
  杨翠红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碰到了在门口闲逛的李碧娟。
  两人虽是同乡，但关系并不亲近。
  谁让李碧娟长得柔柔弱弱的，可说出口的话却总是阴阳怪气的。
  “钱是要赚的，但是孩子的教育也不能放松不是。
  骗别人的钱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你虽然是个后妈，但也该好好管管孩子不是。”
  果不其然，李碧娟一开口就不会有什么好话。
  “话可不能乱讲，我们家的孩子各个都是知理的好孩子，你可别平白污蔑人。
  我对孩子好，整个家属院的人都知道，你也少在这挑拨。”
  “我可没污蔑人，你家爱平今天可是才骗了一个愣头青。
  修自行车？她一个还在念高中的小姑娘，哪里能会这些？
  别不是打着机械厂的名头在外头招摇撞骗。”
  此话一出，院门口溜达的众人也有些激动了。
  “没错，赵主任都没了十多年了。
  你们家除了在宣传科的赵小芳可就没人在机械厂上班了，
  一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修自行车。”
  “就是，要我说，他们家早就不是厂子里的人了，哪里会在乎厂子的名声嘛。”
  “赵小芳一个科员，顶多就分到集体宿舍。
  要不是厂里照顾他们一家，咋可能分到那么大的一间房。”
  “对啊，厂里凭什么照顾他们家呀。
  赵主任是因为机械厂房失火没的，可那是为了过去厂子的老板，不是为了现在的厂子，不是为了咱们的集体财产。”
  ……
  杨翠红就知道，这些人无论是谈什么事，谈到最后都会谈到房子上。
  “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去找厂长去，别就知道为难我们一家人。
  还有你李碧娟，亏你小时候我娘还可怜你，给过你不少吃的。
  连知恩图报都不知道，我看你才该好好学学做人才对。”
  “我也是为了厂里好呀，不能因为咱们两家的交情我就当没看见你闺女做的错事。
  我这是对事儿不对人，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李碧娟一看火又要烧到她这，急忙开口解释。
  “我妈说的没错，你们这些人别就知道欺负老实人，有能耐就去找厂长。
  至于我修自行车，那是我聪明，遗传了我爷爷的好脑子。
  人家要是被骗了，自然回去找警察，轮不到你们在这假装伸张正义。”
  赵爱平拉着母亲就上了楼，不再理会旁人的言语，双拳难敌四手。
  她们就是多长十张嘴也是说不过的，这帮人从始至终想要的也不是“理”。
  她是被小花叫下来的，王奶奶不好出面，就让王小花偷偷跑来给她报信。
  将怒气冲冲的家人们都劝回了屋，赵爱平直接把房门锁了起来。
  “妈，您别生气了，我今天做了发糕，您快尝尝好不好吃。”
  今天众人的发难都是因她而起，赵爱平心里有些难受。
  看着平时活泼的女儿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杨翠红心里有些难受。
  她接过了发糕，冲她安慰地笑了笑。
  她本来是打算说些话的，只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坐在沙发上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你知道的，这事和你没关系，他们三天两头就要挑点刺，过去了也就没事了。”
  “只怕这次没那么快过去了。”
  何秋菊把里屋看孩子的大孙女也给叫了出来。
  “妈，要不等我大哥回来再说吧。”
  赵小芳显然是知道其中的缘由。
  “没事儿，他们年纪也不小了，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这次闹得这么大，其实是因为方副厂长要转走了。”
  “什么？”
  杨翠红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缓了一会儿，复又重新跌坐了回去。
  几个孩子急忙去扶她。
  方副厂长是原机械厂厂长的儿子，方家将机械厂上交之后给自家儿子谋了个职位。
  因着方家是厂子的原主人，就连现在的一把手冯厂长，也是要卖他面子的。
  赵爷爷当年是机械厂的技术骨干，厂房着火，赵爷爷烧伤严重，但要是舍得花钱去救却也是能救回来的。
  方厂长当时也是要救人的。
  只是赵爷爷万万没想到，他毫不藏私教出来的好徒弟直接找上了方厂长。
  资本家都是逐利的，既然赵爷爷会的宋远山都会，那又何必花大钱救人呢。
  但当时赵爷爷毕竟是厂里的骨干，方家不好做得太难看。
  他们给了赵家一笔抚恤金和一份工作，又承诺了不收走厂里分的房子。
  赵家现在在家属院的尴尬日子是从冯厂长上台后开始的。
  城市里的住房紧张，赵家能住在近六十平的房子里，那是因为当年赵爷爷的技术过硬。
  可如今赵家只有一个普通职员在厂里上班，却能住在这么大的房子里，其他人心里难免不平衡。
  一朝天子一朝臣，冯厂长自然不会管这种小事，院里人的心思就活络了起来。
  但好在有方家的承诺在前，方副厂长也想在厂子里刷存在感。
  旁人即便眼热，也就只能说几句酸话。
  赵小芳是个小职员，赵家和也只是个臭教书的。
  欺负起这一家人，简直毫无成本。
  赵家人的心态好，只要有房子在就好，被说几句话又掉不了肉。
  但也就这几年开始，老师的一言一行都容易被人放大。
  说多错多，既然争吵不可避免，他们家就尽量不和别人多接触，做院子里的透明人。
  可尽管他们已经如此小心翼翼，隔段时间也总能听到一些酸言酸语。
  但像今天这样群起而攻之，还是第一次。
  杨翠红心中冷笑，她说呢，原来是看她们家就要没了靠山。
  她不由得想到了她小时候养的一只瘸腿鸡。
  因为先天的残疾，其它的鸡总会欺负它。
  它们用自己的嘴去叨它，将它浑身叨地鲜血淋淋。
  她那时可怜这只鸡，将它抱进屋里养了一段时间，等它伤好了才又重新放回去。
  她以为自己狠狠地教训过那些鸡之后，这只瘸腿鸡就不会再被欺负了。
  可哪知道第二天她去鸡窝喂食的时候，那只鸡已经不知道死了多长时间了。
  它的身边，还有好几只在不停啄食它血肉的鸡。
  弱小，是自然界的原罪。
  看来这家属院他们是想待也待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