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校园

  “孩子们，起床了啊。”
  北方的十月份就已经很冷了，赵爱平费劲巴拉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
  因为没有自来水，所以前一天晚上家里的大缸都会装满水。
  家里人洗漱、做饭大概会用掉一半。
  大哥会在上厕所的时候把泔水桶拎下去倒掉。
  二哥会在这个时候重新打一桶水提上来。
  每天最后起床的赵爱平也是最后一个洗漱，俩哥哥为了少跑一趟只能强忍尿意在一旁等着她。
  赵爱平在哥哥充满怨念的表情下只能加快刷牙的速度。
  并且又一次在心里下定决心，明天她一定不要最后一个起床。
  机械厂的家属院和学校离的很远，每天早上姐弟三人都会骑着自行车上学。
  秋天的风刮得呼呼的，他们都已经戴上了头巾和帽子。
  等几人进入教室的时候，座位上已经坐了不少人了。
  “爱平，你身体已经好了吗？”
  赵爱平刚坐下没多久，一个身着蓝白格棉布外套的女孩就紧接着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这是她的同桌，名叫张欢喜。
  “我好了，可能是放假的时候出去玩吹了风。”
  两人没来得及再说几句小话，老师就已经拿着教案进来了。
  一连几堂课下来上得学生们头晕眼花。
  班上有几个学生趁着课间休息直接翘课了。
  赵爱平的屁股也有些坐不住了，一上午和张欢喜一起去了好几趟厕所。
  终于熬到了中午，赵爱平就和二哥一起去了赵家和的办公室。
  赵家和早就已经从食堂把饭打回来了。
  今天食堂的饭菜不错，一道红烧肉，一道茄子炖豆角。
  “爸，这才周二就吃上肉菜了，一二三四五，正好五块，咱们一人一块刚刚好。”
  赵爱华推门进来就直奔饭桌。
  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身形瘦削的青年，她的同班同学王有富。
  他就是告诉赵家和今年秋收收成不好的那位学生。
  王有富家里是农村的，这时候的农村人进了城就会变成“盲流”，即使有幸找到工作也是没有粮食的。
  人们对于学习没有那么看重，更何况是多子女的农村家庭。
  王有富是家里的老二，这是一个尴尬的位置。
  爹不疼，妈不爱。
  他却硬是凭借自己的好成绩一路读到了高中。
  可就是这样一位让赵家和赞不绝口的好后生，只要一回到家里就能听到她妈的念秧，她大嫂的冷嘲热讽。
  他每次都被臊的脸颊通红，但是就是没松口退学。
  他知道，虽然爹和兄弟们没开口，可他们也是希望自己退学的。
  也是好在他爹是个好面子的，他闹过几次上吊之后，他爹明面上就不再阻止他上学了。
  毕竟村长怕出事，一次次地来教育他们，他是不在乎的，但他爹可是受不了。
  赵家和每每都要和家里人称赞他这个学生是个“精神”的。
  这种“精神”不是谁都能有的，尤其是在王家村那个从未有过成功案例的地方。
  哪怕是在有成功案例的城市里，也有大批的父母并不注重教育。
  他们可能也只是在听说了谁家孩子通过上学找到份好工作的时候会羡慕一下。
  并且给自家孩子紧紧皮，等发现孩子成绩不见起色后就顺势放弃了。
  毕竟Y市的厂子多，招工机会也多。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有这时间说不定都能考个几级工了，不比大学生开得少，而且多拿夺少年工资呀。
  老师一找家长，他们就会说：“老师我家孩子真不是上学的料，认个字就行了，高中考不上没事儿，有个初中学历也够用了。”
  就连教师家庭也有这样想的。
  比如说和赵家和一个办公室的刘为民，他天天打听附近的招工信息，并且常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我这辈子没出息当个老师就算了，我儿子一定得当个工人。”
  父母都这样想，孩子自然有样学样。
  而且上学多烦呀，所以逃课什么的都不是新鲜事，班里的学生就没齐整过。
  所以对于王有富这个在困苦环境中仍能自发学习的孩子，赵家和就更加欣赏了。
  王有富每天的三餐都是窝窝头配咸菜。
  赵家和心疼他，就想着接济接济孩子。
  晚餐他是要从食堂把饭带回家吃的，午饭和早饭，师徒俩都会一起吃。
  赵家姐弟每天骑车的时候都会把饭盒一起带到学校，赵父上课之后会顺便把盒饭带走。
  他中午去食堂打饭的时候，会顺便将饭盒拿过去请食堂的大姐帮忙热一下。
  这样他们一家也能不掏钱就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了。
  赵家和一边给学生拨饭，一边指着饭盒里的菜说道：
  “这就是你从家里带的婆婆丁，你师娘和邻居新学了个做法，我昨天尝了尝，还挺好吃的。”
  “再好吃哪能有肉好吃呀。”
  赵爱军和赵爱华把饭盒打开后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将赵父餐盘里的红烧肉给分了。
  王有富尝了一口婆婆丁后笑着说道：
  “师娘做得真好吃，等下次去的时候我得和师娘学一学，也教教家里人。”
  他看着自己饭盒里放着的那块红烧肉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
  他已经和老师一家人吃了一年多的饭了，都习惯了。
  从高一被饿晕的那次开始，他就知道自己的营养跟不上了，但家里是不可能再给他加粮食了。
  老师一家人是真心对他好，并不是客套。
  他看了看自己饿的能弹琴的肋骨条，也就厚着脸皮蹭饭了。
  班上的同学也有借着这事埋汰他的，但他充耳不闻。
  他从不拿自己的人生和人置气。
  村子里的人都骂他死皮赖脸，只有老师会夸他目光长远，说他这是忍辱负重。
  他不是不那知好歹的人，虽然现在的自己只能偶尔给老师带些自己采的野菜，但等他有了工作后一定会回报老师的，更好地回报他们。
  对此他从未有过怀疑。
  因为他次次都能考试年级第一，而且和第二名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考上大学。
  他一定可以改变自己土里刨食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