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海风

  ——私人岛屿，中型游艇——
  楚昭反身跪坐在长沙发上，双臂交叠，搭在身前的扶杆上。
  入目是瑰丽的夕阳，橘红色的光耀投落在海面上，为海洋的深蓝之上，染上一层漂亮的金橘。
  亮晶晶的，像洒落的碎金。
  楚昭无端联想到了，在糖葫芦店里售卖的那种，由一瓣瓣金橘串起来，外面涂着浅黄色，明亮蜜糖的橘子串。
  楚昭不记得自己在失忆前，有没有亲眼看过大海。
  她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像现在这样，乘坐游艇在海面上畅游。
  但她记得金橘糖葫芦的味道。
  第一口咬下，是清脆的糖壳。
  之后，是橘子瓣被咬破后，从果肉里流出的酸甜果液，甜与酸一起涌入口唇间，橘香压过一切，是属于秋日的味道。
  楚昭的神情柔和下来，面上不自觉就带了几分怀念。
  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
  谢云霁从游艇右舷，驾驶区走回来。
  他站定在长沙发前，垂眸看向楚昭，声音有些无奈：“怎么这样反跪着，腿不会不舒服吗？”
  楚昭摇摇头，她回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闲适的笑意。
  “不会，这样很好。”
  谢云霁留意了一下楚昭的神色，确认对方这句话，是完全出于真心，且楚昭的状态，也确实比出门前好后。
  谢云霁也轻笑了下：“好，那就这样。”
  他没有学楚昭的姿势，而是就这样在楚昭身边不远处落座。
  两人一个正面大海，一个背向大海，但稍稍偏转上身，也算侧坐着——
  一正一反，倒也还算和谐。
  秋日爽飒，海面上时有白浪翻卷。
  海风迎面而来，潮浪声更是从未停歇，但又不显喧嚣，反而有种闻听自然之声的感觉。
  楚昭和谢云霁就这样静坐着，谁也没有开口，气氛却融洽到不可思议。
  等到随游艇的管家先生，送了茶饮过来。
  楚昭才背对着谢云霁，主动开口道：“我这一次，想起了我的母亲。”
  谢云霁拿着茶杯的手一顿，他将茶杯放回原处，侧身过去，只能看到楚昭白皙漂亮的小半张侧脸。
  对方眼睫低垂，视线落在偶有波澜的海面上。
  楚昭的声音很轻，融在海风里，让谢云霁甚至生出种奇妙的担心来。
  担心楚昭的话语，会被海风吹散，落不进他的耳中。
  所以，谢云霁的身体，不自觉地靠楚昭更近了些。
  楚昭：“我的母亲，好像并不喜欢我。”
  和上一次，楚昭像是在讲述旁人的故事一样不同。
  这一次，楚昭明显有了属于她自己的，更真实的感受。
  “我很少能见到她，在我现在想起的记忆里，她更像是一道模糊的影子。”
  “我看不清她的脸，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我，那就是我的生母。”
  “母亲身体很差，我对她的记忆，大多时候，都是在床榻上。”
  “她的手腕很细，手背很苍白，青筋也很细，是如果要输液的话，需要找很久，才能精准扎进去的程度。”
  “我记得她输液的样子……我站在她的病床前，想摸一下母亲的手……”
  “可是她手上扎了输液针，我的指尖还没有碰触到，就胆怯地收回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
  “我也不清楚，是因为母亲的身体不好，所以我才很少能见到母亲，还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
  “但在想起母亲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口很闷，心脏也很难受，呼吸时也会有种喘息不过来的感觉。”
  “所以我想……”
  楚昭收拢双臂，声音有些沉闷：“我和母亲的关系，或许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