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烟花

  ——私人岛屿——
  从来到这里到现在，楚昭还是第一次，真正踏出这座庄园。
  之前，楚昭虽然也在谢云霁的邀请和陪伴下，走出房间，到庭院内散步。
  但那到底还是在谢云霁的庄园内。
  本质上，楚昭并没有真正踏出封闭的空间，去接触让她本能就想要逃避的外界。
  但今天，也许是一天都和谢云霁一起的氛围，太过美好。
  当谢云霁再次提出，[可以一起去岛上走走吗]的邀请时——
  楚昭没有太多犹豫，而是直接握住了谢云霁向她伸来的手。
  十指交握，彼此的温度透过相触的肌肤，无声地传递过来。
  谢云霁和楚昭就保持着牵手的姿态，即便楚昭已经起身，也没有人率先放开。
  他们就像一切本该如此，以再正常不过的姿态，一起穿过黄昏之下，被蒙渡上一层金光的庭院，又走出缠绕着花藤的大门，踏入更宽旷的外面。
  ……
  二十分钟，或许更久。
  楚昭说想要自己走走，所以谢云霁也没有另外安排车辆。
  两人边走边聊天，头顶是太阳将沉，所以在黑夜来临前，拼尽全力燃烧白云的绚烈霞光。
  穿过身体的是肆无忌惮的风，人行走在其中，有种灵魂也跟着一起漂浮起来的感觉。
  楚昭抬头去看天幕。
  海岛的天空很蓝很蓝，像是一块巨大的，瑰丽非凡的蓝宝石，也像是海面沉渡在天空上的倒影。
  离海越近，于楚昭的呼吸间，仿佛都能闻见那股，只属于大海的气息。
  脚下从坚实的地面，逐渐转变成松软的沙面。
  在被光影照耀下，犹如洒金的白沙滩上，楚昭抬高手臂，海风中有种拥抱自由的感觉。
  她抬臂的动作来得突然，谢云霁也没有反抗，就被楚昭带着一起，举起了那只同楚昭交握的手。
  等到楚昭反应过来，她和谢云霁就像是两个，第一次见到大海的人一样，做出了双手展开的海边经典姿势。
  “我……”楚昭看着毫不犹豫就配合她，和她一起做傻动作的谢云霁。
  一时间，楚昭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好意思，确实是有的。
  但更多的，却好像又不止如此。
  这个人对她，还真是有够纵容的。
  楚昭这样哭笑不得的想着，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现在面上绽放出来的笑容，在夕阳的映照下，有多灿烂漂亮。
  在楚昭想出合适的话之前，谢云霁注视着楚昭眼底唇边漾起的笑意，他的眼神也柔和下来。
  “没关系的。”你想做什么都没关系。
  谢云霁的眼神，精准无误地向楚昭，表达了这个意思。
  在面颊微微泛红的楚昭面前，谢云霁甚至主动去晃了晃，楚昭那只和他仍旧交握着的手。
  “可以暂时闭上眼睛，将你的时间，交给我一分钟吗？”
  是来自谢云霁的又一条请求。
  楚昭对谢云霁的请求，总是没多少抵抗力的。
  她点点头，在说出“好”之前，就已经先一步闭上了眼睛。
  ……
  轻微的海浪翻卷声中，隐约间似乎传来一声轻叹。
  但很快隐没，像是楚昭的错觉。
  视觉被楚昭主动封闭，旁的感官便格外清晰起来。
  被握住的右手，谢云霁牵引着她，温和磁性的提示声。
  越来越近的海浪声，风铃碰撞的声音，还有悠扬低沉的乐调。
  以及，似有若无的，篝火的气息。
  风声越来越轻，温暖越来越近，谢云霁轻轻放开她的手。
  楚昭一慌，下意识地抬手去追。
  下一瞬，楚昭听见，谢云霁落在她耳畔的声音：“可以睁开了。”
  “昭昭，生日快乐。”
  伴随着谢云霁的声音落下，楚昭睁眼的一瞬间，大朵大朵的漂亮烟花，争先恐后地从暗蓝色的穹顶绽放。
  银白的，盛放时犹如重瓣莲花，下落时又如星落坠——
  灿烈的光芒点亮夜空的瞬间，也点亮了楚昭乌黑的眼瞳。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圈圈点点犹如雨滴般，重重叠叠铺展在天幕上的烟火，星星点点闪烁不定，犹如星光汇聚的烟花……
  像彩虹也像糖果一样，横跨整个夜幕的多彩烟花。
  金色烟花陡然升空，又在最高处，迸发出灿烂光耀的焰火……
  天空在放烟花，海面倒映着天空，于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上，也有了盛烈绽放的烟花。
  世界像是沉没在了，灿烈的光影中。
  楚昭身在其中，视线，听觉，思想，连同她的所有，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烟火秀所占据。
  在她的记忆里……不，楚昭并不清楚在自己的记忆里，有没有亲眼见证过，像眼前这般，这样盛大的一场焰火。
  但楚昭可以很确定的是——
  她一定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像现在这样，只属于她，只专门为她而点亮的一场焰火。
  你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不是没有人，会为你的降生，而由衷庆幸，真心感谢。
  你的存生，你的降生，这些全都是被祝福着的。
  在铺满整个天空的，像星河，也像万千花树齐齐绽放的烟花背景里——
  楚昭蓦地转身，而后毫不犹豫地，扑进了谢云霁的怀抱里。
  她转身的动作太快，之后的动作与其说是扑，更像是撞过去一般。
  谢云霁猝不及防，被楚昭带着向后退了半步，才扶着楚昭的腰背稳住。
  楚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手臂，用力的，紧紧的，像是要将自己，和身前的人融为一体般，将谢云霁使劲抱住。
  心脏跳动的声音，在这一刻被放到无限大。
  没有太多犹豫，谢云霁顺从本心，抬起手臂回抱住了怀中，楚昭颤抖着的，单薄瘦弱的身体。
  就像笼住一只，终于找到了栖身之所的倦鸟。
  头顶的烟花，仍在不知疲倦地，一朵接一朵地盛放在深黑色的穹顶上。
  下方的沙滩上，静静相拥着的两人，却都已经无暇去顾及。
  传递的体温，交融的呼吸，几乎要重合在一起的心跳声。
  于这一刻，无论是楚昭，还是谢云霁，都清楚的听到自己心脏深处——
  有某一个地方，正在因为眼前的人，而无限塌陷下去的声音。
  爱意缄默无声，却又真实存在。
  如根深种，如浪翻涌。
  鲜明到了已经无法自欺的地步。
  ……
  “昭昭。”谢云霁轻轻捧住楚昭抬起的，被泪打湿的面颊，就像去触碰一朵脆弱又美丽的花。
  “我希望你能开心。”
  他深色的眼眸注视着楚昭，温柔的，笃定的，一如陪伴楚昭度过的无数个瞬间。
  “我希望你能和我一样，真心发出——[今天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日子]，类似于这样的感叹。”
  在楚昭微微睁大的眼眸中，谢云霁声音轻缓。
  “我希望你可以知道，在无垠的宇宙中，我们或许都很轻很轻，但在你我眼中，我们都会很重很重。”
  “楚昭。”他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如果你承认这件事——”
  “那么，我和你的生命，都具有存在的意义。”
  楚昭嘴唇动了动，根本无法去反驳这样动人的言语。
  就像她无法反驳，谢云霁在她眼中很重很重，所以她也就无法反驳说，她的生命不具有存在的意义。
  在漫天流转的盛大光耀里，谢云霁倾身下来，在楚昭陡然睁大的猫瞳里——
  他俯身与她额头相贴，是亲密的，却带有着无限珍惜意味的动作。
  “昭昭，我希望你的世界能崭新如初，希望你能永远拥有重新起航的勇气。”
  “我希望你……”
  谢云霁顿了顿，将楚昭抱得更紧了些：“在爱人之前，先学会去爱自己。”
  楚昭身体一僵，心脏的震颤声，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如果你不爱自己，那你永远都不会爱我。”
  “因为人永远无法给出，自己没有的东西。”
  “所以……”
  谢云霁退开些，他注视着楚昭颤抖的眼睫，眼眸沉静而柔和。
  “我能得到的爱，只能先经由你，再流向我。”
  “昭昭。”谢云霁握住楚昭冰凉的手，在她顺从的，被他展开的掌心里，落下一个轻得像是羽毛坠落的吻。
  “在你明白这一点，并真的做到之前，无论需要多久——”
  “我都会满怀期待地等下去的。”